苏建国听到亲妈说把房子给他,赶忙顺杆往上爬。
他腆着脸走到苏友军面前,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爹!只要您帮我把这房子要过来,以后您和娘的养老送终全包在我身上!”
“我保管让您天天抽特供的大前门,顿顿吃红烧肉!”
苏建国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早就盘算开了。
等房产证拿到手,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个老东西赶回柴房去睡,绝对不能让他们影响自己在城里找对象。
苏友军被王翠兰挑拨得火冒三丈,又被苏建国的虚空大饼砸得心花怒放。
他用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双手装模作样地背在身后。
“我是她亲老子!她的命都是我给的,这房子当然是我的!等她回来,我非得好好教教她这做儿女的规矩!”
三人凑在门口,王翠兰抬手用力拍门。拍了半天,里头连个回音都没有。
趴在门缝上往里瞅,院子里静悄悄的,根本没人。
十一月的京市,冷风刺骨。
三人没有大门的钥匙,也不敢去旁边的邻居家打听,只能缩在门外的避风角落里干等。
从早上一直等到太阳落山,冷风把三个人冻得鼻涕直流。
此时,红旗食品厂南区分厂的车间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今天是周六。
本来该是休息的日子,但为了赶上轻工局下达的外汇订单任务,全厂职工都在自发加班。
能给国家创汇,对这个时代的工人来说,那是天大的光荣。
苏曼穿着深蓝色的确良工作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卫生帽,正站在第一条改装完毕的炒货流水线旁。
刚刚炒制出来的一批五香瓜子散发着浓郁的大料香味,旁边竹编的簸箕里,还堆着几座小山似的焦糖核桃。
李麦穗拿来几个塑料封装袋,递给苏曼检查。
“厂长,封口机的温度调好了。您看看这密封度合不合格。”
苏曼捏住袋口,用力扯了扯。
塑料薄膜很结实,没有透气的缝隙。她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食品级塑料包装防潮性能好。咱们的东西要在百货大楼的柜台上放得住,包装绝对不能马虎。”
“南方发过来的那一批开心果明天就能进场,一定要交代工人们,分拣的时候把坏壳、瘪籽全部挑出来,一点次品都不能混进去。”
苏记的名声是靠品质硬生生打出来的,在扩大产能的关口,品控就是命脉。
安排完车间的生产计划,核对完仓库的原料调拨单,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今天周末,四合院里没人。
贺老爷子一大早就带着小贺安去了干休所,找老战友下棋去了。
小贺安这几天在附近三条街混得如鱼得水,见人就笑,凭着那股子讨喜的机灵劲儿,硬是让干休所那些脾气古怪的老爷子老太太们稀罕得不行。
有什么特供的进口奶糖、高碎茶叶,全都往这小子兜里塞。
简直是个行走的福娃,到哪都不会吃亏。
表姐赵爱萍也回了自己家,周末是她陪孩子的日子。
苏曼锁上办公室的门。
刚走到厂区大门口,警卫员小张已经推着一辆军绿色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等在那儿了。
“苏同志,首长交代了,今天周末路上杂人多,让我一定亲自送您回院子。”小张站得笔挺。
苏曼点点头。
经过上次胡同口的盲流事件,她绝不会拿自己的安全托大。
两人一路走回大耳胡同。
快到四合院门口时,苏曼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的阴影里,蹲着三个瑟瑟发抖的人影。
距离拉近,借着巷口昏暗的路灯光线,苏曼一眼就认出了那三张脸。
那三张深深印在原主痛苦记忆里的脸。
苏曼的脚步顿时停住。
她的眼底没有丝毫见到亲人的喜悦,也没有那种遭受虐待后歇斯底里的愤怒,只有一片彻底的冷漠与疏离。
她是穿书而来,并没有经历原主小时候的磋磨。
但她有原主的记忆,那些磋磨,即使她没有亲自经历,但回忆回来,还是能感受到烧火棍抽在身上,有多疼。
苏友军和王翠兰,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他们突然来京市,大概也知道她现在做的事情。
以她现在的身份,想要对付三个人,轻轻松松。
可原主受过的苦,被她们虐待,最后甚至丢掉生命的事,却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曼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几米外,冷眼看着那三个冻得如同鹌鹑一般的人,她看了好一会。
王翠兰此刻正把手插在袖筒里直哈气。
一抬头,正好看见穿着笔挺呢子大衣、气质出众的苏曼。
王翠兰先是一愣,随即心头那股长期压榨原主养成的蛮横劲儿立刻涌了上来。
在她的潜意识里,不管苏曼在外面穿得多好、赚了多少钱,那也只是她手底下随便打骂、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丫头片子!
“死丫头!你眼瞎啦!没看见你爹和你娘在这儿冻了一整天吗!”
王翠兰一跃而起,指着苏曼的鼻子,张开那张破锣嗓子就准备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自己住在这青砖大瓦房里享福,把咱们忘在脑后!”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把这院子的房产证交出来给你弟弟,老娘就在这儿撕烂你那张……”
王翠兰的话音还没骂完,却在一个高调中戛然而止。
高亢的嗓门,像是突然被人堵住一般,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苏友军和苏建国还有些奇怪,王翠兰是什么人他们清楚,骂人半小时不带重复的。
今天这才发挥了一分钟不到,声音怎么就停了。
他们抬眼看过去。
就见,站在苏曼身后的那名穿着六五式军服的小伙子,跨前一步,挡在了苏曼身前。
小张的动作极其利索。
他根本不去听王翠兰那些泼妇骂街的污言秽语,军人的职责就是排除一切对首长家属造成威胁的隐患。
他右手熟练地按在腰间的牛皮枪套上。
拇指挑开按扣,“咔哒”一声脆响。
漆黑森寒的半自动手枪直接被抽了出来。
小张单手握枪,枪口朝下,拇指却已经压在了保险栓上,眼神凌厉如刀,紧紧锁定在王翠兰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仿佛只要王翠兰再敢出声辱骂苏曼一个字,他就会扣动手里的武器,让她这辈子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