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兰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瘫倒在青石板上,一句话都骂不出来了。
身后的苏友军和苏建国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墙根底下,面无人色。
她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在乡下撒泼打滚,大队长顶多扣她几个工分;在城里碰到警察,顶多也是带回局里教育。
可眼前这个穿着军装的小伙子,是真的会掏枪的啊!
“你……你这是干啥……”王翠兰咽了口唾沫,刚才的跋扈飞到九霄云外,语气顿时软得像滩烂泥。
“我们可是你爹娘……特意大老远从大队来看你的……你个死丫头,就这么对我们?”
缩在墙根的苏友军这会儿也缓过神来。
强撑着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色厉内荏地端起老子的架子。
“就是!我是你亲老子,打断骨头连着筋,你还敢让当兵的拿枪指着我不成?大逆不道!”
旁边苏建国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眼睛却贼溜溜地往四合院里瞟。
若是换了原主,听到这种道德绑架,怕是早就吓得浑身发抖了。
可苏曼站在风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看了看吓得不轻的三人,突然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十分温和、甚至称得上热情的笑容。
“爹,娘,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苏曼走上前一步,摆了摆手让小张把枪收起来。
“小张是首长派来保护我的,不认识你们,产生了误会。”
“你们大老远来看我,我自然是欢迎的。”
见苏曼不仅没发火,反而叫了爹娘,王翠兰和苏友军对视一眼,心里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变成了一阵狂喜。
这死丫头,就算当了厂长,骨子里还不是怕他们!
“你们在门口冻了一整天,肯定又冷又饿。”
苏曼理了理身上的呢子大衣,语气体贴。
“家里这会儿也没备什么细粮吃食,不如这样,去街头红星国营饭店,我带你们吃顿好的,就当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去国营饭店?”苏建国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姐,能点红烧肉不?”
苏曼笑了笑:“你想吃啥都行。”
王翠兰得意地扬起下巴,跟苏友军交换了一个“算她识相”的眼神,拍着屁股上的土。
“早这样多好!非得惹老娘发火!走走走,带路!”
三人大摇大摆地跟在苏曼身后,活像三只打了胜仗的公鸡。
远处的黑暗中,一直蹲守在胡同口的阿三和丁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胖子,我看错没?那不是苏季同他妹吗?怎么跟那几个极品有说有笑地去下馆子了?”阿三揉了揉眼睛。
丁胖子一拍大腿:“坏了!老苏说刘淑兰找人来对付妹妹。这三人该不会就是刘淑兰找来的吧!”
“快,打电话给老苏,把这边情况说清楚!”
两人撒丫子就往电话亭所在的方向狂奔。
这边,苏曼领着三人进了红星国营饭店。
正是饭点,饭店里飘荡着浓郁的猪油香和白菜炖粉条的味道。
苏曼找了个靠窗的四方桌,连眼皮都没眨,直接在前台拍出几张全国通用粮票和两斤肉票,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一盘红得发亮的红烧肉,一条糖醋鲤鱼,一大碗猪肉白菜炖粉条,外加整整一笼屉暄软的大白馒头。
菜刚上桌,苏友军三人就像饿狼扑食一样,筷子抡得飞起,连嚼都不嚼就往肚子里咽。
王翠兰更是直接用手抓起两个大白馒头,塞进自己兜里,生怕吃亏。
苏曼端着个搪瓷茶缸,喝着白开水,也不动筷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们狼吞虎咽。
等苏友军打了个饱嗝,剔着牙准备进入正题要房子的时候,苏曼慢条斯理地放下了茶缸。
“爹,其实今天在城里,我看见大伯了。”
“啪!”苏友军手里的火柴梗直接被捏断了。
提到苏建平,苏友军那张黑黄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恨意。
当初老爷子死后,苏建平独占了三间大瓦房,连半个碗都没给他留,直接把他们一家扫地出门。
这些年,他在村里最恨的就是这个大哥。
“你提这王八犊子干什么!”苏友军没好气地瞪着眼,“他来京市干嘛?”
苏曼叹了口气,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同情与不忍。
“大伯和大伯母现在日子过得可好了。住的是招待所,吃好的穿好的,还有人给钱花,日子不知道多潇洒。”
苏友军再厌恶这个大哥,但苏建平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当弟弟的还是清楚的。
苏家从来没有在京市的亲戚,苏建平怎么可能在这边过得这么潇洒。
难道老头当年还隐瞒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越想越有可能,苏友军立刻追问。
“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你大伯父来京市做什么?!”
苏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爹,我大伯有一个女儿在京市,你难道一点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僵住了。
苏友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开口:“不可能。”
“你大伯一辈子没离开过县,怎么可能有女儿在京市,你这死丫头,就知道胡说八道。”
苏曼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声音清晰地敲在苏友军的神经上。
“爹,你还不知道呢!其实当年我妈生的是儿子,但大伯父为了爷爷的屋子,把孩子跟你家调换了。”
“你想想,当年我妈怀孕的时候,肚子尖尖的,村里有经验的老人,是不是都说她怀的肯定是带把的男娃?”
“相反,大伯母那肚子圆滚滚的,逢人就吐,分明是怀闺女的相。”
苏友军浑身一震,脑海里封存的记忆顿时被点醒。
没错!当年大家都说是儿子!
可结果生下来,大伯家是个大胖小子,自己却抱回个赔钱货,因为这事儿,他被全村笑话了多少年!
“不可能啊……我当时是在公社卫生院门外等着的……”苏友军声音开始发抖。
苏友军尽管不相信苏曼说的话,可这话,还是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甚至,当年关于生产的细节,也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苏曼见苏友军动摇了,继续开口蛊惑。
“卫生院只有那么两个病房。大伯母和我妈是同一天、同一个晚上发动的,对吧?”
“我记得,当年我妈其实还没到发动时间,但是被大伯母推了一把,才发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