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局大院外。
苏季同站在吉普车旁,推了推金丝眼镜。
警卫员小张站在一旁警戒。
刚才分局内部传出消息,大房两口子在审讯室里大吵一架,甚至动了手。
吕秋菊大骂苏建平没良心,苏建平则死咬着说男人必须回去保住房产和香火。
最后,吕秋菊哭着向公安坦白,揽下了所有罪责,说当年换孩子全是她一个人干的,苏建平不知情。
因为证据不足,苏建平逃过一劫,明天就能跟涉嫌虐待的苏友军一家,由公安和街道办一起定性为“盲流”,遣返回原籍大队。
而吕秋菊则面临重判,这年月犯下这种恶劣案子,下放去大西北的劳改农场开荒砸石头是板上钉钉的事,半条命都得搭进去。
苏季同看着走出来的苏曼,微微皱眉。
“曼曼。”苏季同走上前,语气带着不解。
“苏建平绝对是主谋,他为了房子换了两次孩子,罪大恶极。苏友军一家更是虐待了你这么多年。”
“只要我们家出面深究,再往下查,肯定能找到苏建平参与的证据,把这四个人全扣上帽子,一起送到大西北的劳改农场去脱层皮。”
“你为什么中途拦着我,就这么放那三个回乡下了?”
在苏季同看来,把这群毒瘤全送去大西北吃沙子、做苦役,把牢底坐穿,才算解恨。
苏曼现在的做法,实在太便宜他们了。
苏曼停下脚步,拢了拢围巾,感受着京市深秋的冷风。
“大哥,你觉得去了大西北劳改,对他们来说是最狠的报应吗?”苏曼反问。
苏季同愣住,难道不是?
那地方天寒地冻,苦不堪言。
苏曼轻笑一声,目光通透冷静:“去了大西北的劳改农场,每天在管教的枪口下出操、干苦力。”
“人一旦累到了极限,满脑子就只剩下怎么活命、怎么填饱肚子。”
“在那种地方,他们不过是农场里几个麻木的劳改犯。”
“苏建平顾不上算计,苏友军也没力气嫉妒,他们连互相咬的精力都没有了,反倒是一种解脱。”
苏季同听着,眼神微微有了变化。
苏曼看着远处的街道,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理智。
“他们这种人,这辈子最看重的是什么?是面子,是男人的香火,是那点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家产。”
“大伯为了三间大瓦房换了两次孩子,把别人的种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年。现在真相大白。”
“苏建平做的那些事曝光,他一个人回去,老婆成了劳改犯,亲儿子不仅不会认他,而且会恨透了他。”
“等苏友军一家回去,也会跟苏建平抢儿子,抢房子,抢家产。”
“看他们在农场吃苦,还不如让他们回到舒适区,去争夺他们自己的东西。”
苏曼的话条理分明,字字诛心。
“大队干部解决不了这种烂账。他们为了房子,为了财产,为了一个不是亲生的儿子,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要进行无休止的争抢、咒骂、撕咬。”
“苏友军觉得苏建平欠他一辈子,苏建平要死守老宅防着亲弟弟。”
“在村子里,公安不管,外人看戏。他们谁也弄不死谁,只能把余生耗在这种互相折磨的算计和全村人的白眼底下。”
“眼睁睁看着最在乎的东西每天在眼前,却永远也分不明白,这才是给他们量身定做的无间地狱。”
苏季同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妹妹。
她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
下放劳改摧毁的只是肉体,而苏曼兵不血刃,直接掐住了那几个人性里最贪婪、最自私的命脉,给他们判了个“精神凌迟”。
苏季同嘴角泛起笑意。不愧是他妹妹。
这手段,这格局,比单纯把人送去大西北干脆利落多了。
“我明白了。”苏季同点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苏曼不再多言。公安局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她坐上吉普车,回到了四合院。
小贺安已经睡熟了,赵爱萍坐在桌子旁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过她并没有睡沉,苏曼推门的动作已经很轻了,赵爱萍还是立刻醒了过来。
看到是苏曼回来了,松了一口气。
“公安那边事情解决了?”
苏曼点头:“已经解决了,姐你快去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赵爱萍已经习惯苏曼说话这么客气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弟妹半点不像农村人,没想到,人家还真是书香门第出生。
苏家的事情她也听说了,不管苏曼做什么决定,她觉得都没错。
“别把苏家的事情放在心上,你还有我们,我们是一家人。”
赵爱萍不会说漂亮话,她怕苏曼心里难受,毕竟谁摊上这种事,都不会平静。
苏曼其实压根没有把苏家的事情放在心上,不过面对赵爱萍的关心,她还是觉得很温暖。
接下来,苏曼一心扑在工作上。
1976年的冬天,时代的车轮正在悄然转向,生活要往前看。
红旗食品厂南区分厂已经步入正轨,苏记生产的瓜子花生,还有各种干果,立刻成为消费者最喜爱的零嘴。
已经进入深冬,干果、炒货的订单堆满了办公桌,轻工局那边的外汇指标还得靠苏曼去冲刺。
在这充满机遇的年代里,得靠双手去干,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在风口上站稳脚跟,比什么都强。
极品,只配留在泥沼里互相扒皮抽筋。
苏家的事情,就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被苏曼抛在脑后。
她现在忙碌的是年底放假,给所有人发福利的事情。
这一年,大家都很忙,很辛苦,福利必然不能随便。
至于苏家的事情,她也是后来听说的。
苏建平和苏友军一家三口被遣送回去,没有了公安的看管,两家人彼此对视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半点兄弟情谊,只剩下刻骨的防备与恶毒的算计。
据说两个人刚到火车上,就大打出手,后来还是列车员把人给制止住了。
而他们回到苏家村以后,关于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在村里传开了。
不仅是村里,县里也全部是他们的事迹。
这些都是苏季同的手笔。
这些人还没回去,消息就已经传回去了。
既然小妹想要看一场狗咬狗的大戏,他身为苏曼的大哥,怎么能不满足妹妹的想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