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
这句话就像一根淬火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苏建平的心窝。
他猛地直起身子,气得目眦欲裂,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是老子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老子就算死了,也绝不能便宜了苏友军那个绝户头!”
苏建平激动地想要扑上前,旁边的看守公安立刻一步跨过去,一把将他按回了椅子上,厉声喝道。
“老实点!到了这儿还敢放肆!”
苏曼坐在原位,岿然不动,甚至好脾气地笑了笑。
“大伯,省点力气吧。等到了西北的劳改农场,推矿车、砸石头,有的是耗费力气的时候。”
这一刻,苏建平和吕秋菊才如梦初醒,彻底认清了现实。
眼前的苏曼,早就不是那个在乡下任由他们拿捏、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干瘪小丫头了。
她是京市里赚外汇的大厂长,她背后有势力庞大的苏家,还有那个带着枪的军区警卫员。
人家想要捏死他们,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两人终于害怕了,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靡,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
“曼曼……曼曼你行行好!”苏建平也顾不上长辈的脸面了,哭丧着脸开始求饶。
“千错万错都是大伯糊涂!你帮我们跟苏家人说说,就说是误会,放我们回村吧!”
吕秋菊也跟着抹眼泪:“对对!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啊!”
苏曼垂下眼眸,冷眼看着这场滑稽的表演。
她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让我求情,可以。”
苏曼语气微顿,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两人听得清清楚楚。
“公安办案讲究证据和主犯。你们偷换孩子这事儿,总要有个主谋出来担责。”
“只要你们中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把所有的罪名扛下,承认另一个人是完全不知情、被蒙蔽的。”
苏曼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衣摆,留下一句恶魔般的低语。
“那么……不知情的人,我就能帮他撤销指控,让他清清白白地回村,去守住那三间大瓦房,去跟二房算那笔烂账。”
“怎么选,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苏曼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随着“哐当”一声门响,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建平和吕秋菊隔着半米的距离,互相看着对方,眼神在这一瞬间全变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这两人本就是为了利益能把亲骨肉都换走的极度自私之徒。
“秋菊啊……”苏建平最先打破了沉默,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这事儿本来就是你跟产房护士搭的线,你……”
“苏建平!你放什么狗臭屁!”吕秋菊瞬间炸了毛,破口大骂。
“想要甩锅,没门,这主意明明是你出的!”
“为了要那三间大房,你连自己的亲闺女都不要了,现在让我顶罪?你做梦!”
“你个臭老娘们!我是男人,我得回去守住家业!要是我进去了,苏友军还不得把咱们的家底都掏空了!”
“我不管!要进一起进!”
两人在审讯室里吵得天翻地覆,各种陈年烂谷子的丑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这起内讧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来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不知道苏建平许诺了什么,或者是用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手段。
最终,吕秋菊哭嚎着选择了全盘认罪,承认换孩子是她一个人的主意,苏建平并不知情。
苏建平因“证据不足”和“妻子独自顶罪”,被当场无罪释放。
处理完大房的闹剧,苏曼转身去了隔壁的调解室。
苏友军、王翠兰和苏建国一家三口正像鹌鹑一样缩在长椅上。
见到苏曼进来,三个人眼神躲闪,大气都不敢出。
苏曼站在他们面前,神色寡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苏友军,王翠兰。”苏曼直呼其名,彻底斩断了那层虚伪的称呼。
“以前我以为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你们打我、骂我、让我大冬天去河里洗衣服,我不记恨,因为我没得选。”
“但今天,我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不是你们苏家的种,你们养我也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你们真正的儿子被掉包的事实。”
苏友军嘴唇嗫嚅了一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家人本来要起诉你们长期虐待,也是十年起步。”
苏曼看着他们瞬间惨白的脸,话锋一转。
“但我今天可以签谅解书,放你们走。”
“条件只有一个:从今往后,我跟你们苏家村没有半毛钱关系。”
“桥归桥,路归路。敢再来京市找我的麻烦,我不介意再把你们送进来一回。”
苏建国一直惦记着胡同里那套气派的四合院,此刻见苏曼似乎并不打算下死手,那点贪婪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姐……不是,苏曼啊。”
苏建国搓着手,腆着脸凑上前。
“既然咱们不追究了,那那套四合院……你现在是厂长,那么有钱,把那房子过户给我当婚房成不?”
“我保证以后在村里多烧两炷香保佑你!”
“啪!”
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了苏建国的脸上。
打人的不是苏曼,而是王翠兰。
王翠兰收回发麻的手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子绝境求生后的清醒。
她虽然是个泼妇,但不代表她没长脑子。
“胡说什么八道!那四合院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王翠兰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转头看向苏曼,赔着僵硬的笑脸。
“曼曼你放心!这小兔崽子胡说八道!我们回去,立马就走!以后再也不来碍你的眼了!”
王翠兰看得比谁都清楚。
以前能拿捏苏曼,是因为她以为苏曼是苏家生下来的赔钱货,是要靠她赏饭吃的。
现在身份揭穿了,人家是真正的京市高门千金,手底下管着大厂,出门还有当兵的护着。
再敢胡搅蛮缠,那就真的是活得不耐烦了。
苏曼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在谅解书上签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