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苏家村,大雪封山,寒风刮得破窗户纸“哗啦”作响。
从京市被遣返回来的苏建平、苏友军两家,一下火车,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直接在大队村口爆发了一场恶战。
“苏建平,你个绝户老王八!把我儿子还给我!把老头子留下的三间大瓦房腾出来!”
苏友军双眼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老狗,抄起院墙边的一把生锈铁锹,照着大瓦房的木门就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木屑横飞。
苏建平自从老婆吕秋菊被下放去大西北劳改后,整个人阴郁得像只老鼠。
他死死守着门槛,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木棍,面容扭曲地怒骂。
“做梦!这大瓦房是老子的!这儿子叫了我二十年爹,就是我苏建平的种!你个连儿子都护不住的窝囊废,也配来跟老子争家产!”
“放屁!那是我的亲儿子!你偷我儿子去顶替那被你换掉的赔钱货,你个丧良心的畜生!”
苏友军的妻子王翠兰也扑了上来,双手像鸡爪子一样死死挠向苏建平的脸。
旁边的苏建国为了能霸占这套大瓦房当婚房,更是举着石头往苏建平身上砸。
而那个当年被苏建平偷来当亲儿子养了二十年的男青年,此刻躲在屋里,看着发疯的亲生父母和养父,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
他享受了二十年大房的偏爱,现在让他去认又穷又横的苏友军当爹?他才不干!
两家人就在雪地里扭打在一起,哀嚎声、叫骂声响彻整个苏家村。
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大队长和村里的族老。
族老们披着大棉袄赶来,本想拉架。
可苏季同早就安排人,把这老大和老二当年偷换孩子、为了抢房产不要亲闺女的烂事儿,全抖搂得一干二净。
如今苏家村连村口的大黄狗都知道,这苏家大房和二房的心肝都是黑透了的。
“别管他们!”一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把手里的旱烟杆往地上一磕,满眼嫌恶。
“这等连亲骨肉都能随便掉包的畜生,不配进咱苏家的祠堂!爱打就打,打死拉倒!谁也别脏了手!”
从那天起,苏友军和苏建平两家成了十里八乡过街老鼠般的笑话。
大队给他们分最累的活,社员们见着他们就吐唾沫。
苏友军天天去大瓦房闹,苏建平日夜防贼一样提防亲弟弟。
两人为了一个儿子、一套房子,日复一日地陷在无休止的咒骂与撕咬中,如同活在看不见尽头的无间地狱。
……
与远在千里之外鸡飞狗跳的苏家村不同,此刻的京市,正笼罩在一片筹备年货的喜气中。
1976年的年底。
红旗食品厂南区分厂的院子里,红绸布拉出的横幅迎风招展,上面用大红字写着。
“抓生产,促创汇,热火朝天迎新年!”
厂办大楼前排起了长龙。
工人们个个喜笑颜开,手里拿着网兜和铝锅。
今天是南区分厂发过年福利的日子。
苏曼穿着深蓝色的的确良工作服,头上戴着白色的卫生帽,正站在长桌后头,低头核对账单。
旁边的张岳山和李麦穗满面红光地给工人们分发物资。
这年代的厂子,效益好的能发两条毛巾、一块肥皂就算顶天了。
可苏曼凭借着瓜子、干果的外汇订单,硬是向轻工局申请下了一批丰厚的副食指标。
“二车间,王大拿!富强粉五斤、大白兔奶糖半斤、带皮五花肉两斤!瓜子两斤,白糖一袋。”李麦穗大声念着。
王大拿乐得见牙不见眼,把沉甸甸的富强粉抱进怀里,眼眶都红了。
“哎哟我的娘咧,我在丰收厂干了十年,过年只有一包白糖。”
“跟着苏厂长干了几个月,这年货比供销社主任家还阔气!”
“那是咱们大伙儿没日没夜干出来的,拿得理直气壮!”苏曼抬起头,清透的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
“回去给老婆孩子包顿白面饺子,明年咱们接着好好干!”
“好嘞!苏厂长您也辛苦!”工人们热情地回应着,那股子踏实劳动的烟火气,让这个寒冬都变得暖融融的。
处理完厂里的年终福利,天色渐渐擦黑了。
小张推着那辆军绿色的二八大杠,护着苏曼下班。
苏曼今天没急着回四合院,而是先拐去了一趟干休所,把放在爷爷那里的小贺安接了回来。
……
年前的京市,寒风料峭,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
东城区街道办事处的办公桌前,办事员看着手里的武装部批复文件,利索地在两份《解除婚姻关系证明书》上盖上了大红公章。
“手续办完了,以后你们各自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办事员将证明递了出去。
贺振邦面无表情地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张,折好放进军装上衣的口袋里,转身就往外走。
多看旁边那个女人一眼,他都觉得恶心。
“贺振邦!你站住!”
刚走出办事处的大门,刘淑兰就快步追了出来。
她手里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明,眼睛里全是不甘和怨毒。
贺振邦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介绍信已经开了,证明拿了,房子里的东西你尽快搬走。”
刘淑兰知道她和贺振邦彻底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冷笑起来,原本维持了十几年的温柔面具,在这一刻彻底撕裂,露出底下丑陋不堪的真容。
“贺振邦,你真是好狠的心,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多看我一眼。”
“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如此绝情,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宋玉颜?”
刘淑兰不明白,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就比不上一个死人。
外人都羡慕她嫁到贺家,攀上了这棵大树,可谁都不知道,这么多年,贺振邦从来没碰过她。
他心里,只有宋玉颜那个死掉的人,根本不愿意多看她一眼。
就连话,都不愿意多说几句。
她每次跟他说话,聊的都是贺衡的事情,只要跟贺衡没关系,贺振邦便没了跟她说话的欲望。
这么多年,她恨贺衡,却也只能扯着他的幌子,才能换来贺振邦一点点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