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雅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瞪得仿佛要凸出来。
劳改?十年?!
怎么会这样?明明在她的重生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一出!
“你骗人!你一定是在骗我!”苏静雅突然像疯了一样大吼起来,“我娘不可能去坐牢!她怎么可能会被判刑!”
在上一世,哪怕后来苏家无意中发现了她不是亲生的,也没有闹上公安局。
苏家父母顾念着养了她二十年的感情,只是悄悄给了她一笔钱票,把她送回了乡下。
甚至面前这个冷血的大哥苏季同,在上一世逢年过节还会给她寄几尺布票、几斤肉票,怕她在乡下吃苦。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全都变了!
“绝情?狠心?”苏季同听到苏静雅的指责,只觉得无比荒谬。
他一把扯过自行车,语气冷硬如铁。
“你们一家偷换了我亲妹妹的人生,让她在乡下替你们家打猪草、大冬天砸冰窟窿洗衣服,被骂赔钱货!”
“你享受着苏家供销社买来的特供奶粉,穿着百货大楼的布拉吉时,我妹妹连一顿饱饭都没吃过!”
“现在你居然敢反过来指责我们狠心?”
苏季同眼神如利刃般将苏静雅那点可悲的委屈绞得粉碎。
“苏静雅,收起你那套白眼狼的做派。”
“我们苏家没有送你去吃牢饭,只是收回了你吸血的资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苏静雅被怼得哑口无言。她看着苏季同冷漠的脸,突然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大哥……不,苏干事!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苏静雅绝望地嚎哭起来。
“你们不管贺明皓也可以,你借我点粮票吧!给我五块钱也行啊!刘淑兰现在天天逼着我去借钱,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苏季同毫不留情地一把甩开她伸过来的手,甚至嫌恶地退后了一步。
“别碰我,我觉得恶心。”
苏季同推起二八大杠,冷冷地丢下最后一句话。
“滚远点。从今往后,你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再敢来我家门口或者政研室堵人,我不介意把你和贺明皓以寻衅滋事的罪名,一起送去大西北陪你亲妈!”
说罢,苏季同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骑进了风雪中,只留下一道冷漠绝情的背影。
北风呼啸,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很快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苏静雅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寒冷的雪地里,浑身发抖。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工人行色匆匆,没人多看这个狼狈的女人一眼。
她呆呆地看着政研室那扇紧闭的大铁门,眼泪混着雪水糊满了脸。
怎么会这样呢?
重生一回,她明明提前知道了所有的剧情。
她抢先跟未来前途无量的贺明皓结了婚,她利用先知拿到了丰收厂的管理权,她以为这辈子自己一定能踩在苏曼头上,当高高在上的阔太太。
可现在……
全毁了。
贺明皓因为查封事件被剥夺了干部编制,成了一个连临时工都不如的盲流。
刘淑兰被首长休弃,变成了一个泼妇。
亲生父母一个劳改,一个在乡下如同过街老鼠。
而本该在乡下任劳任怨、穷困潦倒的真千金苏曼……
却成了一手拿外汇大单、一手掌控几百人工人的大厂长!
苏静雅紧紧抱住双臂,在雪地里发出一声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她终于明白了。
老天爷让她重生,不是为了让她顺理成章地抢走别人的辉煌。
而是为了让她亲眼看着,没有了苏家千金的虚假外壳,她这种自私贪婪的灵魂,在这个拼本事的年代,注定只能烂在最底层的泥沼里。
那场“偷来人生”的美梦,彻底碎了。
……
贺振邦出院的日子,定在小年前一天。
深冬的京市,寒风能把人的耳朵冻得掉渣。
小张和护工老李跑前跑后,麻利地把出院手续办妥,又拿着军区特供的厚棉被,把贺振邦捂了个严实,这才扶上了吉普车。
一路颠簸着回到南城四合院,刚跨进那道红漆门槛,一股炖大骨头汤的浓郁肉香就扑鼻而来。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廊檐下挂着两串新买的红辣椒和几挂大蒜。
“爸,出院了就别去想那些糟心事,家里屋子都烧暖和了,您先进去歇着。”
苏曼穿着藏蓝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灰色的确良围裙,双手在水盆里洗净擦干,挑开了堂屋厚重的棉门帘。
贺振邦看着屋里烧得通红的煤球炉,再看着正撅着屁股在炕上玩九连环的小孙子贺安,眼眶微微一热。
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四合院里,没有了刘淑兰那对母子的算计与乌烟瘴气,他这颗心,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落到了实处。
时间一晃,便到了1976年的除夕。
这一年的春节,跟往年不同,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
四合院里,表姐赵爱萍提前一天回了自己家过年,贺家今年只有贺老爷子、贺振邦,还有苏曼和贺安,一家四口。
人虽然少了,却前所未有的清净祥和。
大年三十的下午,四合院里便忙活开了。
苏曼从厂里带回了五斤上好的富强粉,和着温水揉面。
面团在她的手底下翻飞,很快就变得光滑劲道。
贺振邦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大号的菜刀,正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剁着猪肉白菜馅儿。
70年代过年,能吃上一顿纯白面的饺子,那是极为奢侈的事。
苏曼特意在馅儿里加了一把提前熬好的猪油渣和两勺香油,那霸道的香味,馋得在旁边转悠的小贺安直咽口水。
“麻……麻!要!”刚满一周岁的小贺安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厚罩衣,像个喜庆的年画娃娃。
他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扒着八仙桌的桌腿,踮起脚尖,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苏曼案板上的面粉。
“不行,这可是包饺子用的,你这满手都是泥,弄脏了大家还怎么吃?”
苏曼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手背,顺手揪了一小块没揉进去的边角料面团,捏了个小猪的形状,塞进他的小手里。
“拿去旁边玩,不许往嘴里塞啊!”
小贺安得了面团小猪,乐得见牙不见眼,“咯咯”笑着跑去火盆边,找正在抽旱烟的贺老爷子献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