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钱东家那夸张的表情以及迫不及待又下了一筷子的动作,李云柏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挥了去。
大不了,不好吃就吐掉,左右尝一口也不会难受到哪儿去。
他拿起了筷子,伸向了砂煲里,夹起了一块颤颤巍巍裹满汤汁的羊肚,拿碗接了,吹了吹,试探着张口一咬。
唔——
瞬间,李云柏瞪大了眼睛。
好香!
没一点腥臭味和异味!
只有满口的咸鲜和醇厚相互交融,他忍不住挥去了第二筷子。
一块...再一块....
羊肚弹牙多汁,羊肠软滑韧劲,羊肺滑嫩——连萝卜都抢足了鲜味又裹着独特的清香,让人忍不住的,吃了一块又一块。
到最后,两人鼻尖都忍不住冒起了细汗来。
连中途端进来的菜也没顾得上。
直到砂煲里的萝卜都没了,两人才回过神来。
对视一眼,俱都笑了。
“怎么样,李兄,我没夸大其词吧?”
李云柏摇头,“这徐姑娘的手艺,确实没得说。”
就这一道羊杂煲,他敢说,他表哥做了几十年的菜了,祖传的厨艺也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秘制?
这位徐姑娘还真是有些东西!
羊油回过味来,嘴里头稍有些腻,可一筷子清炒莴笋丝入口,立马就解去了这腻,再来上一口芹菜炒香干,足是下饭,叫人又忍不住回味起那羊杂煲的滋味,干脆舀了那汤汁拌在了饭里。
一碗饭下肚,最后再喝上一碗口蘑肉丸汤,得!这顿饭,吃得人真是浑身舒坦!
“钱兄口福好啊!”
李云柏深深的羡慕。
可惜,他住在县城,要想每天都吃到这菜,还得一番折腾,且也麻烦。
不像钱兄,抬脚就来。
闻言,钱东家也是好笑,“我倒也想天天来呢,可我到底开着茶楼不是?”
这也是茶肆,叫别人瞧着他见天的往对家来,他那茶楼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想到对家,钱东家心里头又郁闷起来,周老板能卖给李兄方子,怎么就不能卖给他呢?
饭后,又点了壶茶喝着。
一直等着茶肆忙过了,周素兰来请,李云柏赶紧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襟,跟着周素兰往厨房去。
三百两的方子呢,光是口述,还怕人家不能领会,所以,干脆让人亲眼瞧瞧是如何做的,瞧过了,再口述做法过程让人家写下,更加明了有记忆。
看着这明亮宽敞的大厨房,李云柏心里一惊。
他下意识地从窗口往外头望了望,能看着外头的茶肆。
那么,坐在外头茶肆,也能看进这厨房里来。
有眼神好的,岂不是都能瞧见徐姑娘做菜?
徐姑娘就不怕方子泄露?
不管是开酒楼点心铺子,还是酱坊酒坊的,谁家不是藏着掖着的啊?
这么大大方方的露着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实在忍不住,李云柏跟徐穗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问出了这个疑问。
徐穗儿笑答:“一道菜好吃,靠的从来都不是一张方子,而是日日练年年磨的手艺,真本事在手上火候、心里分寸,旁人看几眼便学得去,那也算不得我的本事。”
李云柏听得一震,这话......小姑娘倒是好大口气!
可偏偏这般大的口气也不是随便来的,她是真有真本事啊!
日日练?年年磨?
她才几岁?
只怕还没有守味和守膳兄弟俩大。
他们怎么日日练年年磨,就练不出来,磨不出来?
要是这徐姑娘是表哥的女儿,只怕表哥做梦都能笑醒。
“就这道金色软酥,我天天都看着师傅做,现下也没学会两分呢,待会儿,李东家可要认真看才是。”
李云柏侧目:“这是?”
“我是师傅的徒弟!”香巧咧嘴,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她可不想别人低看了师傅,别看师傅年纪小,可她都收徒弟了,能不厉害吗!
徒弟?
李云柏一愣,脑子里一个念头迸开来。
但还来不及多想,就被徐穗儿打断。
“好了,我要开始做了。”
闻言李云柏连忙正色起来,一眼不错的盯着徐穗儿的动作。
方子虽有,但亲眼看着做一遍,到底是更好的。
他家的蝴蝶酥,他打小便跟着爷爷做,到如今,闭着眼睛都能做。
所以,他也算是会做点心的。
徐穗儿从和面开始一步步做,边做,还不忘跟李云柏讲解,力道、配比、火候,哪一样都不能多,哪一样也不能少,差之毫厘便失之千里。
李云柏一眼不错,看得十分认真。
和面不用一点水?只用鸡蛋?
....等等!这是怎么切的?
做面条吗?
可面条怎么能切得这般细?
细如棉丝,真是好生了得的刀功!
李云柏脸色郑重且惊叹。
香巧偷瞥到他的神色,抿嘴偷偷以笑,瞧吧,师傅这一手刀功,就没人不看呆了的去的!
回神,李云柏眼瞧着徐穗儿把切好的面丝放进了油锅里炸,心里已经暗暗算了起来,这个成本,最终的定价该是多少为好——
很快,先前的细面丝便蓬松起来,变大了数倍。
看着这一幕,李云柏就有了数,不切这么细的话,那浮开来太粗,就不像那么回事了。
........
放下擀面杖,徐穗儿回头,看向李云柏,“等其自然冷却凝固定型,脱模切块便就是了,这模具简单,相信也不用我多说,李东家可都看明白了?还有哪里有疑惑,可以再问我,若是没有,我这就口述一遍做法过程与你写下。”
李云柏摇头,过程是都看会了,可做,手是不会的。
但就算问,也不是问得会的事,还是拿了方子,回去慢慢练吧。
时候不早了,再不赶回去,城门都要关了。
“先写方子吧,若是回头还有任何问题,我再前来向姑娘请教,还望姑娘不吝赐教才是。”
“随时欢迎。”售后嘛,三百两银子呢,还是要包一包的。
当下,徐宝生送了纸笔进来。
看着炭条,李云柏默了一瞬,最终还是让管事赶紧去对面茶楼解了笔墨来。
徐穗儿口述,他亲自下笔写。
稍倾,一张方子就写好了。
李云柏边写边确定过,跟刚刚所看的步骤和用料都没有出入,连炸至的火候和用量配比这些都是说的清清楚楚的
等墨汁晾干的空挡,李云柏看了一眼香巧后,看向徐穗儿,问:“不知徐姑娘还收徒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