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安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叠厚厚的检测报告。
“我们在京市已经找国内的特种设备检测院做过全套探伤,每一根钢管的检测数据都附在后面,和清单一一对应,你们要是觉得不够,我们随时可以配合再做一次复检,一切按星洲的规则来,绝对不搞特殊化。”
王局长翻着手里的检测报告,越看脸上的笑意越浓,重重拍了拍桌子:
“我干了三十年港务,见过的华国内来的公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像你们华盛这样把所有前期工作做的这么扎实的,真是头一个。
别的公司过来,恨不得什么流程都跳过去,就想着赶紧卸货赶紧赚钱,你们倒好,主动把所有检测报告都准备得齐齐整整,就冲这一点,我们这个保税仓项目,就敢全力给你们撑腰。”
几个人围着长桌聊到夜里十点多。
从设备的摆放分区聊到后续的物流调度方案,从保税仓的运营管理制度聊到星洲华商联合会的共建计划,连桌上的凉茶都凉透了,谁都没有察觉。
陈绍安把沈念华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明明白白。
黎焰在旁边时不时补充几句星洲本地的政策细节。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所有对接环节的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
等所有文件都核对完毕,在协议上签完最后一个字,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远处的街道上,零星的宵夜摊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黎焰拿起车钥匙,笑着对陈绍安说:“走,我带你去吃星洲最地道的沙爹米粉,吃完我带你去见我父亲,他老人家听说华华派你过来,早就备好了功夫茶,等着听你讲京市那边的近况呢。”
陈绍安听得一阵激动。
那可是黎总政啊!
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被星洲最高统帅单独召见。
啧啧,这次星洲之行,可真是值了!
轿车沿着夜路往星洲市区开,街道两边的骑楼挂着红红的灯笼,不少华侨开的老字号店铺还亮着灯,卖肉骨茶的香气顺着车窗飘进来。
陈绍安看着窗外熟悉的南洋街景,忽然想起京市街头随处可见的皮包公司,想起不少人拿着一张批文就敢倒买倒卖物资赚快钱,可沈念华从一开始就没走这条路。
她宁可花三年时间慢慢铺底子,把每一个环节都踩实,也不愿意赚一分快钱。
轿车停在一栋老骑楼门口,木质的大门推开。
黎耀先生正坐在厅堂里的茶桌边上,手里翻着一份刚到的国内侨报,看见他们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陈先生,早就听沈小姐在电话里提起过你,能力强悍,行事稳妥。”
陈绍安有些紧张:“黎总政好,陈某叨扰了。”
茶桌上的紫砂茶壶冒着袅袅的热气,黎焰在陈绍安一侧坐下,然后给陈绍安倒了一杯功夫茶,茶味醇厚,入口之后带着回甘。
黎耀笑了笑,这就是他喜欢这个儿子的原因之一。
看似木讷,实际上却是言行有度。
黎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厚厚的名册,封皮上写着“南洋华商能源联合会”七个字,推到陈绍安面前:
“这是两百多家南洋华商的名单,他们手里有船务公司,有仓储码头,有能源贸易的渠道,早就想找一个靠谱的机会和国内合作,沈小姐的华盛集团就是最好的桥梁。
等你们的保税仓正式运营起来,这些资源全部都可以对接进来,我们一起把这条从波斯湾到华国的能源航线,稳稳当当地做起来。”
陈绍安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名册,指尖碰到封皮上烫金的字迹,忽然觉得手里的重量重得惊人。
他想起沈念华在四合院里对着地图熬到深夜的身影,想起她挂电话时说的“我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要留给后面几代华侨的基业”,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原来有这种想法的,从来不是只有沈小姐一人。
黎耀没留太久,他的时间可值万金。
他一走,陈绍安也就轻松多了。
但是黎昱来了。
三个人在茶桌边上聊到后半夜。
从国内的价格双轨制聊到星洲的金融开放政策,从中东油田的后续开发计划聊到华文教育在南洋的传承。
窗外的天快亮的时候,电话响了,是黎焰安排在华国的人打来的:
中东阿卜杜拉王子的工程团队已经顺利抵达京市,沈念华亲自到机场接机,一切顺利。
黎焰笑着站起身推开窗户,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东方的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星洲城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远处的码头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第一艘满载着石油工程设备的货轮,已经缓缓驶入了星洲港的锚地。
陈绍安回到酒店休息时,已经九点多了。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拨通了京市四合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沈念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背景里隐约能听见阿卜杜拉王子爽朗的笑声:“绍安,这边都对接完了?”
“老板,全部对接完毕,所有文件都签好了,第一批货轮已经进港,黎总政把南洋华商的资源也都对接给我们了。”
陈绍安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您交代的所有事,我们一件都没落下。”
电话那头的沈念华笑了,风从四合院的石榴树上吹过来,带着满院的清香气。
“好,等我这边把中东团队的接待工作做完,立刻飞星洲。到时候我们一起站在码头上,看着第一船设备卸下来,看着我们的保税仓,在南洋的土地上,正式开门。”
挂掉电话的时候,陈绍安端起桌上的茶杯,对着窗外初升的太阳举了举。
突然就真地好想笑,只觉得身心舒畅!
真好啊!
而且这次星洲之行,他能感觉得出来,黎总政明显对老板特别感兴趣。
不对,准确地说,应该是黎总政对老板很喜欢,很满意。
呃,怎么说呢。
就是黎总政在跟他聊到沈念华这个名字的时候,总有一种长辈看小辈的感觉。
陈绍安的眼睛眨了又眨。
难不成是把老板当成未来的儿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