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靠岸的汽笛声在星洲港上空飘开的时候,码头的作业灯还没完全熄灭。
陈绍安和黎焰站在泊位的护栏边,看着引航船拖着那艘万吨级杂货轮慢慢调整船身,吃水线稳稳贴住码头的橡胶护舷。
缆绳工抛出去的缆绳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精准套在系船柱上的时候,码头上的工人们齐齐发出一声低低的喝彩。
黎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指向清晨六点半,海面上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咸湿的风裹着鸡蛋花的香气往衣领里钻。
他转头对身边的调度员打了个手势,早就待命的叉车队立刻发动起来,柴油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码头上铺开。
第一块跳板刚刚搭在船舷和码头之间,穿着工装的卸船工人就扛着防滑踏板走了上去。
“按照你和沈总之前定的方案,先卸最重的高压管线,直接运到离泊位最近的一号仓,不用走二次转运通道。”
黎焰把手里的作业清单递给调度员,指尖在“无损探伤复检区”那几个字上点了点。
“每一根管线卸下来之后,先停在复检区,等陈工带的工程师做完现场抽检,再进仓,差一道工序都不行。”
陈绍安已经带着三个工程师蹲在了复检区的空地上,超声波探伤仪的探头接上电源,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
他手里拿着沈念华在bJ签字的检测台账,每一根管线的出厂编号都和台账上的序号一一对应。
工程师把探头贴在钢管的外壁上,波形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的毛刺。
陈绍安就在对应的序号后面,用蓝色的圆珠笔打一个勾。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的时候,第一根十二米长的高压输油钢管顺利通过复检。
叉车司机稳稳操控着货叉,把它运进一号保税仓库的指定位置。
仓库的通风系统早就提前打开,地面上刷的环氧地坪干干净净,连一点浮尘都找不到。
管线摆放的位置提前用黄色油漆画好了标线,每两根管子之间的间距都精确到了厘米,完全按照沈念华之前在四合院书房里手绘的布局图执行。
港务局的王局长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赶过来的时候,正看见陈绍安蹲在地上,用水平尺测量管线摆放的平整度,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他走过去递过去一条毛巾,笑着摇头:“我干了三十年港务,从来没见过哪个甲方的工程师,亲自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测管线的水平度,你们华盛做事,真是细到骨头里了。”
“沈总说了,这每一根管子,往后都是要铺在中东沙漠里的,差一毫米的平整度,往后焊接的时候就可能留隐患。”
陈绍安接过毛巾擦了擦汗,指尖在水平尺的气泡上点了点。
“现在多费十分钟,往后油田投产的时候,就能少出十年的麻烦,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几个人正说着话,码头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仓库门口,星洲卫生部次长黎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负责医药产业的随行人员。
他昨天晚上就接到了黎焰的电话,知道华盛集团的核心负责人今天在码头交接,特意带着最新的医药产业园规划图赶了过来。
“陈总,久仰大名。”
“黎次长,好久不见,让您百忙之中过来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黎昱走过来和陈绍安握手,目光扫过仓库里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高压管线,眼里露出几分赞许。
“沈小姐之前和我在燕京会面的时候,就说你们做项目从来都是把安全和质量放在第一位,今天亲眼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陈绍安把人迎进仓库边上临时收拾出来的接待室,墙上挂着沈念华亲手画的保税仓功能分区图,能源设备区、医药原料区、通用货物区三个板块划分得清清楚楚。
黎昱把带来的医药产业园规划图铺在桌上,指尖指着靠近码头的一块预留土地:
“星洲政府刚刚批下来这块300亩的工业用地,专门用来做华资医药企业的产业园,沈小姐之前提的要把国内的中成药原料通过星洲转口到东南亚和欧米的计划,完全可以落地在这里。
所有的进出口审批、药品备案流程,我们卫生部可以专门开一个对接通道。”
陈绍安早就把沈念华交代的医药合作条款背得滚瓜烂熟。
他指着规划图上的保税仓配套区域说:“沈董特意交代,这个项目我们不会搞成单纯的原料转口,要在星洲建一座符合国际Gmp标准的分装工厂,把国内的中药材在这里做提纯、分装,打上星洲的原产地标签,这样产品进入欧美市场的时候,就能避开很多贸易壁垒。
后续我们还会在这里建一个医药研发中心,邀请星洲本地的医药专家和国内的老中医一起做新药研发,所有的税收增量,我们都愿意拿出一部分,投入到星洲的公共医疗补贴里,真正做到双赢。”
黎昱听完眼里的笑意更浓。
他之前还担心华盛过来只是想利用星洲的政策赚快钱,没想到沈念华的布局比他预想的还要长远。
他重重拍了拍桌子:“好!我就知道沈小姐是做大事的人,这个方案我回去之后立刻提交给内阁讨论,不出一周就能给你正式的批复。等沈小姐下次来星洲,我们直接签正式协议。”
两个人在接待室里把医药产业园的所有细节聊完,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码头上的作业灯再次亮了起来,剩下的最后一批管线正在卸船。
黎焰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京市传真过来的文件,脸上的神色带着点兴奋:
“华华刚传过来的消息,阿卜杜拉王子的团队已经和国内的石油部正式签了瓦迪哈亚油田的管线铺设协议,第一期工程的300公里管线,全部由我们星洲保税仓中转发运,下个月就要陆续安排货轮过来。”
陈绍安接过传真纸,上面还带着传真机留下的淡淡墨痕。
沈念华在文件末尾亲手写了一行小字:“星洲这边的事,你们全权做主,出了任何问题,我在京市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