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个傻子……”
卢平.泰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往地上一瘫,身上那枚独属于泰格家的徽章上面漂亮的金纹沾了黑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碎得彻底。
所有的癫狂和狠劲全都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挫败和失落。
可在场所有人都清楚,他不是真的蠢,也不是看不清文碧灵过河拆桥、用完就丢的性格,而是被权利和欲望蒙蔽了双眼,选择不去理会而已。
哄骗卢平.泰格的,不是文碧灵,而是他自己。
冯巧巧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指尖轻点着一张从实验室旧档案里翻出来的旧照片。
相纸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站着的男人穿着简单至极的作训服,眉眼和此刻缩在地上的卢平足有七分像,只是眼神里没有半分偏执阴鸷,全是晒过星尘后的亮堂。
她瞥了一眼卢平,冷笑道:“怪不得敢做梦,原来是仗着自己长得是有几分像文碧灵的白月光?
可你凭什么觉得,文碧灵就该是个恋爱脑?
你以为你模仿他的字迹、学他说话的语气,就能在她心里占半分位置?
不过是互相演戏而已,你还当了真!”
卢平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白得快要裂开。
他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就这么被轻飘飘戳在阳光下,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撕得干净。
“她清楚你在扮演什么角色,也知道你想要什么。
她不戳穿你,不是被你蒙住了,而是觉得反正都会有个人监视着她,有几分像故人,会更愉快一些。
反倒是你,好像没有搞清楚状况。”
冯巧巧蹲下身,指尖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眼神冷得像冰。
卢平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低吼,猛地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他那些藏了半辈子的不甘、算计、自欺欺人的执念,此刻全被冯巧巧几句话碾成了齑粉。
他以为自己攥住了通往权力的密钥,以为自己能靠模仿另一个人偷来半分偏爱。
可到头来才发现,他从头到尾只是文碧灵随手安放的一颗棋子,连被她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冯巧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嗤笑了一声。
“别在这儿演深情了!
文碧灵比我们都清醒,也比我们会算计。
说不定,她正藏在那个角落,看着你哀悼爱情这副模样,偷乐呢!”
迷雾星那一波又一波的孢子,既然不是她的手笔,也不可能出自于擅长于外科的贺思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它来自于文碧灵。
对于自己这个“爱徒”,冯巧巧从不敢小觑。
自己都能“死而复生”,文碧灵也未尝不可。
话音刚落,矿道深处的应急灯忽然集体闪了三下。
幽绿的光点从通风管道里漫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攻击性的狂暴形态,它们飘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托着,最后在半空中拼成一行细碎的、发光的字——
“巧巧,还是你懂我!”
冯巧巧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懂你!
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有逃出牢笼的机会,为什么不珍惜,非要陷在泰格家这摊烂泥里,陷在没完没了的基因改造中,害人害己。”
半空中的字忽然散了。
没有尖锐的嗡鸣,也没有黑雾翻涌的压迫感,那些幽绿光点慢悠悠聚成半张模糊的侧脸,眉眼轮廓依稀就是文碧灵十七八岁的模样。
文碧灵的声音从光雾里漫出来,没有半分之前对峙时的冷硬,轻得像星舰舷窗边漏进来的宇宙风。
“牢笼?”
她笑了一声,声音里裹着点遥远的、怀念的味道。
“我出生在文家,觉醒伴生灵体那一天,就被泰格家看中,成为了备选囊。”
光雾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抬眼扫过所有人。
“你以为我不想逃?
我逃了两次,每一次被抓回来,他们就往我身体里注入一些药剂。
不听他们的指挥,就拿不到他们所谓的“解药”。
定时发作的时候,骨头缝里像爬满了自然植物的根须,连指尖动一下,都要把神经扯成碎线。
第三次逃出去,我躲进了流沙星的原始林,以为终于能喘口气。”
文碧灵的声音轻得发飘。
“结果泰格家的人追过来,把柏勇堵在了我藏身的树洞外。
他挡在我前面,身中三枚毒刺,临死前把半块压缩能量块塞给我,说让我别回头,一直往跃迁港跑。”
文碧灵眼尾那点细纹,此刻正轻轻发颤。
“我没跑。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断了气,看着泰格家的人把他的精神体抽出来,把身体运了回去。
那时候我就懂了,逃是没用的。
你跑得再远,他们也能把你在乎的人从宇宙的各个角落里拽出来,碾成碎片,塞进你身体里当人质。”
幽绿的光点忽然分出一小簇,慢悠悠飘到冯巧巧面前,停在她别在领口的旧照片上。
“所以我回去了。
我主动签了所有改造协议,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基因链拆了一半,给他们当实验样本。”
文碧灵的声音冷下来,矿道壁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孢子。
“他们以为我服软了,以为我成了最听话的刀。
可他们不知道,我在每一支注入我身体的药剂里,都留了后门。
我把柏勇的精神碎片,把所有死在他们手里那些个“囊”的残魂,全放到了他们够不到的地方。”
文碧灵瞥了一眼缩成一团的卢平,冷声道:“可我没有想到,他们还是不放心。
他们居然让你把那么丑陋一个精神体,塞进了柏勇的身体里。
还妄图用这个冒牌货,来牵制我。
你说,我怎么能忍?”
听到这话,卢平的脸瞬间白得像矿道壁上的霜。
他往后踉跄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冰凉的合金岩壁上,指节抠进缝隙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那些飘在半空中的幽绿孢子像是有眼睛,齐刷刷转过来,停在他面门半寸的地方,散出来的腥气裹着刺骨的冷。
“我不是故意的。”
卢平.泰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也知道,泰格家族的族规有多森严,我这个准继承人,也不过是听命于长老会的一个傀儡,我也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