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选？”
文碧灵好像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笑音从光雾里渗出来，冷得像流沙星冻土上的冰碴子。
“当年泰格家让你做“换囊手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没得选？
你拿着柏勇留下的日志，模仿他的笔迹、他的说话习惯，甚至故意把他当年挡在树洞前的故事，添油加醋讲给所有人听，踩着他的名字往上爬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没得选？”
一簇孢子猛地撞在卢平的肩甲上。
合金外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洞，滋滋的白烟冒出来，钻进去的孢子顺着他的血管往心口爬，他疼得当场跪下去，额头狠狠砸在地面的碎石上，磕出一道血痕。
“你把他的身体占了二十年。”
光雾里的文碧灵轮廓越来越清晰，眼尾的细纹里全是戾气。
“用他的身份领功勋，用他的权限调走泰格家的核心资源，甚至连他当年藏在跃迁港储物柜里那半块芯片，都被你偷偷撬走换了钱。
你也配说自己‘没得选’？”
冯巧巧猛地攥紧了拳。
她这么多年一直以为那半块记录着实验数据的芯片，是爆炸时遗失了。
从来没想过，居然是被卢平偷走了。
一旁围观的萧霆，指节已经按在了枪身的保险栓上，指腹下冰凉的金属纹路磨得指腹泛白。
他很清楚，文碧灵现在的情绪已经崩到了临界点，而迷雾星明显是她的地盘。
脚下深灰色的雾蚀岩缝隙里，正有几缕几乎透明的孢子顺着潮湿的风往这边飘，刚触到萧霆作战服的防腐蚀涂层，就滋滋地蚀出几个细小的白点。
萧霆可以用“时光回溯”按住卢平，却没百分百的把握搞定文碧灵。
这是她精心布置的星球，地脉里全是她布下的“伏笔”。只要她心念一动，干点催动孢子、引爆反应炉之类的事儿……
他们就算坐上星舰，也未必逃得掉。
萧霆不敢赌，也赌不起。
他的手指在腕间的光脑上飞快敲了两下，给韩润玉发去了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清楚的暗号。
收到暗号的韩润玉立刻行动了起来，零帧起手，启动了萧霆的私人星舰。
舰身表层的噬辐射涂层瞬间亮起暗蓝色的微光，反重力引擎的低频震颤顺着空气传下来，连脚边滚动的碎石都跟着轻轻抖。
文碧灵的目光很快就被吸了过来，可她还来不及动手，星舰已经拉升到了她触碰不到的高度。
她的目光在星舰和卢平之间来回巡视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去追那艘悬在高空的铁疙瘩，黑雾翻涌着往卢平的方向压下去。
她很清楚，萧霆这群人早有防备，硬刚的结果犹未可知，她不一定能留下文殊兰。
可她和卢平这笔账，此时再不算，等萧霆和白承舟把他带走了，以后真就没有了机会。
更何况，只要把卢平彻底激疯，让他亲手引爆泰格家标配--基因炸弹，爆炸的冲击波会把周围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震成废铁。
文殊兰就算脱离了她的掌控，一时半会儿也离不开迷雾星，她依旧还有机会。
黑雾顺着地面的岩缝悄无声息缠上卢平的脚踝，像无数根细密的冰线往他皮肤里钻，文碧灵的声音裹着二十年前旧实验室里的血腥味，一字一句往他耳朵里钻。
“你以为萧霆他们真能容下你？
等你把所有罪行都交代清楚了，你在联盟的名声也臭了，你一辈子都将活在联盟所有人的白眼底下，生不如死。
与其这样窝囊的活着，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死去。
我还能看在你有点骨气的份上，把你的精神体捞一捞，放到安全的地方，等个机会。”
卢平的后脊已经爬满了冷汗，冰线似的黑雾顺着裤管往上游，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发疼。
他指尖已经摸到了引爆器的触发键，指腹下那枚小小的凸起硬得像块冰，只要稍微往下一按，所有的痛苦、难堪、愧疚、不甘……就全炸成碎片了。
“文碧灵的嘴，骗人的鬼。
你上过她的一次当，还想上第二次？”
萧霆的匕首鞘重重敲在他手腕上，力道控制得极准，刚好震得他指尖发麻，扣在触发键上的力道瞬间松了半分。
下一秒，匕首出鞘，稳、狠、准的扎进了卢平的皮肤，把埋在皮肤下面的引爆器直接给挑了出来。
银亮色的小金属块带着点淡红的血珠，却挡不住泰格家独有的暗纹。
他盯着那枚落在萧霆手里的引爆器，像盯着自己攥了二十年的一场噩梦，喉结滚了半天，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用谢。”
萧霆把匕首收回去，指尖蹭掉刃口上沾的一点淡绿色孢子汁，抬眼看向不远处翻涌的黑雾，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这玩意儿留着，你今天就算不下手，文碧灵也会替你按下去，不如交给我保管，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文碧灵的虚影在黑雾里气得剧烈扭曲，她没想到自己埋在卢平皮下的后手，就这么被萧霆一秒破功。
黑雾像疯了一样往四下炸开，无数毒刺从岩缝里窜出来，直往卢平的后心口扎。
哪怕打乱所有计划，她也要先把该算的账算完，把这个彻底脱轨的棋子摆到他该呆的位置。
白承舟见势不对，立马往前跨了一步，基因能屏障瞬间在身前撑开。
那些淬了毒的刺撞在屏障上，瞬间化成了一滩绿色的汁液。
他指尖夹着一枚泛着蓝光的抑制剂针管，抬手就往黑雾最浓的方向甩过去，针管扎进雾层里的瞬间，滋滋的白烟冒起一大片，文碧灵的痛哼声从雾里传出来。
“我不允许有人妨碍特殊事件调查科执行逮捕任务！
哪怕你在联盟法律上，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文碧灵的痛哼声瞬间变成尖利的笑，黑雾翻涌着往白承舟的方向裹过去，像无数张要把人吞进去的湿冷嘴。
她根本没把这道临时撑起来的屏障放在眼里。
二十年的布局，她的意识早就和这颗星球的一部分嵌成了一体，抑制剂最多伤她的皮毛，根本动不了她的本源。
可下一秒，一双手却实实在在的“缠上”了她的精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