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悬浮在半空的黑色孢子，忽然像被无形的手攥紧，瞬间凝成密密麻麻的毒刺，不是对着冯巧巧，而是疯了一样往文碧灵的识海方向扎。
母虫感知到了威胁，它要趁着那道金光还没彻底站稳，先把这缕外来的精神碎片啃碎吞掉。
“我不用他替我出头。”
她的声音终于不再裹着冰碴，也不再抖，只剩下二十年来沉在骨血里的狠劲。
黑雾凝成的手猛地攥紧，那个刚刚冒头的，属于母虫的那部分基因，直接被她硬生生给剔除了。
“我自己的账，我自己算。”
可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冯巧巧后颈那道银灰色的纹路突然亮得刺眼。
柏勇藏在她那里的第二瓣精神体碎片，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直接钻进了文碧灵的识海深处。
黑雾骤然炸开一道刺眼的金光，整个迷雾星开始剧烈震颤，远处的b3层无菌室闸门，正被某种疯狂苏醒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撕开。
金属闸门崩碎的巨响顺着通风管道滚过来的时候，萧霆的私人星舰已经离开了迷雾星的大气层，进入到了跃迁通道中。
即便如此，文殊兰依旧把这个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萧爹和白探长还在迷雾星！”
韩润玉抬手把文殊兰往治疗舱里一按，冷声道：“与其担心你萧爹，还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
宋疏可不敢像韩润玉这么放肆，只能贴心的把光脑投屏到治疗舱的对面，实况转播着迷雾星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黑雾最浓的地方，正不断炸开金黑交织的光浪--文碧灵的识海正在经历一场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撕裂。
对面的冯巧巧直接扶着后颈半跪在地上，银灰色的纹路没了踪影，只有持续发烫的皮肤，证明着那瓣藏了二十年的精神碎片，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拽了出去。
看着“最难杀”的两个女人同时“倒下”，文殊兰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柏勇……”
韩润玉瞥了一眼因为献殷勤而无光脑可用的宋疏，得意的点开了自己的光脑，让阿尔法替他搜索起了这个影响力巨大的柏勇先生。
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八卦到处有，泰格家最多。
文碧灵怎么都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居然会是泰格家的私生子吧！”
“私生子”三个字一出，文殊兰和宋疏都愣住了。
宋疏反应最快，指尖在身侧的备用操作屏上飞跳，直接绕开韩润玉的权限锁，把泰格家封存了三代的家族档案拽了出来。
泛黄的老登记页上，柏勇两个字旁边标注的家族谱系线，确实斜斜搭在泰格家主那一支的旁系分支上，只是所有信息都被人为抹掉了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早逝”标记。
这种巧合，任谁看了，心里不犯嘀咕？
“文碧灵知道这事儿吗？”
韩润玉耸了耸肩，两手一摊。
“谁知道呢！”
宋疏捏了捏文殊兰的手，柔声细语的说道：“你身体都这样了，还替别人操心呢！”
文殊兰眼尾轻轻一弯，兰香顺着呼吸漫进他的衣领里。
“我不是替她操心，是替萧爹担心。
文碧灵是个疯子，更是一个与迷雾星深度绑定的“宿主”。
在这里，她的意志就是法则，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孢子网络就是她的神经末梢。
一旦她选择同归于尽，任何战术技巧在绝对的毁灭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死不死的无所谓，我萧爹和白探长可不能出事儿。”
文殊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微凉的指节蹭过他掌心，眼底清光翻涌。
“我总觉得，她布了这么久的局、藏了这么久的后手，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
韩润玉靠在舱壁上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腕间的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孢子指数突然猛地窜高了三个档位。
“还得是我闺女看人准！
就说几句话的功夫，人家已经准备好大招了。
但猜到又如何？
你那刚刚修复好的基因链，脆得跟饼干似的，你什么都做不了。
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建议你立马给我躺平了、闭上眼。”
文殊兰也想遵医嘱，但……
“我萧爹……”
韩润玉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萧霆这么大个人了，还用你操心？
迷雾星所有人都死了，他也能全须全尾的回到你面前。”
事实上，被韩润玉赋予厚望的萧霆，看着眼前“狗咬狗，一嘴毛”的情况，也有些头痛得紧。
他瞥了一眼白承舟，用眼神示意他，安排着特殊事件调查科的成员们趁着文碧灵和冯巧巧师徒“叙旧”，注意力没放在他们身上时，赶紧撤退。
至于他本人和白承舟？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必须把这场“戏”给看到最后。
萧霆指尖的战术手套蹭过腰间粒子枪的保险栓，金属冷意蹭得指腹发僵。
白承舟心领神会，指尖在腕间战术屏上飞快敲出撤离指令，屏幕蓝光扫过他眼底，没半分拖泥带水。
特调科的队员们早就在外围蹲守许久，收到信号的瞬间，立刻“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地借着孢子云的掩护，悄无声息往星舰停靠点撤，连脚步声都压得比落地的孢子还轻。
知道所有的星舰离开了迷雾星，萧霆这才看向白承舟，沉声道：“眼前这事儿，你怎么看？”
白承舟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脚下的岩层突然猛地一颤。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地缝里翻涌出来，带着金桂腐烂后的甜腥气，瞬间把半片空域裹住。
冯巧巧的惨叫声从雾里刺出来，又猛地掐断。
文碧灵连半句话的耐心都没给她留，孢子就顺着她的七窍钻进去。
不过三秒，整个人连同精神体一起，都化成了满地蠕动的紫黑色孢子，连半片衣角都没剩下。
“乱我心者，不可留！”
文碧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出来，不是从某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是顺着风、顺着孢子、顺着脚下每一寸岩石往骨头缝里钻。
半空中浮起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她散在星球土壤里的意识碎片，此刻正顺着孢子网络飞速聚拢，在萧霆和白承舟身后拼成半透明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