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靠在门框上,没有接他递过来的东西。
她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目光从他帽檐下那几缕支棱出来的红发,扫到他黑框眼镜后面那双上挑的眼睛,又落在他刻意拉高、遮住下巴的卫衣领口上。
“外卖?”
“对,您的外卖。”
那人压着嗓子,声音装得又低又沙,还故意往前递了递手里的纸袋。
纸袋上印着某家连锁轻食店的logo,里面飘出一股炸物和酱汁混合的香气。
时知缈没动。
“我没点外卖。”
“那就是别人给您点的。”
“谁点的?”
“这个……顾客隐私,不方便透露。”
时知缈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你这一路送过来,怎么连配送箱和工牌都没有?”
那人明显顿了一下。
时知缈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伸手,一把将他脸上那副夸张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
帽檐下,一双深蓝色的眼瞳暴露在午前的光线里,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一丝被戳穿后的窘迫,又强撑着不肯认输。
“江曜。”
时知缈把眼镜在他面前晃了晃,语气懒洋洋的:“送外卖?你这演技,还不如昨天在鬼屋的时候。”
江曜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他索性也不装了,一把扯下帽子,抓了抓被压塌的红发,几缕碎发不听话地翘在头顶。
“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惊吓还差不多。”
“那你要不要吃?”
时知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又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卫衣领口还高高地竖着,遮着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翘起的几缕红发,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猫,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时知缈侧过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
江曜的眼睛亮了一下,拎着纸袋钻了进来。
他站在玄关,四下打量了一圈,鞋都没换,就这么杵在那儿。
时知缈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拖鞋,扔到他脚边。
“换鞋。”
江曜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又抬头看了看她。
“这是给谁准备的拖鞋?”
“备用。”
“哦。”
他嘴上应着,目光却还黏在那双浅灰色的拖鞋上,那表情明显在琢磨这双拖鞋是不是还有别人穿过。
时知缈没理他,径直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江曜换了鞋,拎着纸袋跟进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
炸鸡、薯条、芝士球、两份酱料,还有一杯冰可乐和一杯热奶茶。
分量不少,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量。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时知缈拿起一根薯条咬了一口。
“我自有办法。”
“沈砚白告诉你的?”
江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撕开酱料盒:“我自己查的。”
时知缈没戳穿他。
江曜这个人,表面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得很,跟踪、查地址这种事,他干得出来。
“你跟踪我?”
“没有!”
他否认得飞快,耳尖的红却蔓延到了脖子根。
时知缈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江曜被她看得有些招架不住,别过头去,用叉子戳起一个芝士球,递到她嘴边。
“趁热吃。”
时知缈张嘴接了。
芝士球外壳酥脆,咬开的瞬间,滚烫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混着炸鸡的油香在舌尖上爆开。
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
“好吃吗?”
“嗯。”
江曜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眼睛里的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昨天……”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昨天怎么了?”
“你和沈砚白,去约会了。”
这不是问句。
时知缈嚼着薯条,点了点头:“嗯。”
江曜没说话。
他低头,用叉子戳着纸袋里的炸鸡,一下一下,把金黄色的脆皮戳出好几个洞。
“还一起住了。”
时知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向他。
江曜没有抬头,红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小截紧绷的下颌线。
“江曜。”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吃醋。”
他抬起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瞳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
时知缈看着他。
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被千万人追捧的顶流,此刻坐在她的沙发上,垂着头,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放下手里的薯条,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翘起的红发。
发丝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
江曜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像终于找到了出口一样,整个人往她这边靠过来,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别动,”他闷声说,“让我靠一会儿。”
时知缈没动。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温热,急促,带着一点冷冽的气息混着酒香。
是江曜的味道。
时知缈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好香。
魅魔的本能在她血液里轻轻叫嚣了一下,像是一尾鱼在深水里甩了下尾巴。
她偏过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发顶。
“你喝酒了?”
“一点点。”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不喝酒,我哪来的胆子来找你。”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时知缈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曜。”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江曜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瞳直直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什么?”
时知缈看着他,忽然凑近,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喜欢你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江曜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的风暴瞬间翻涌起来。
时知缈退开半寸,弯起嘴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现在,还想吃吗?”
江曜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动了。
他扣住她的后脑,吻了上去。
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是一场积攒了整夜的暴雨,终于在这一刻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