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钱正文这么说的,他起码要好几个月才能回国。
毕竟当时他是研究所里的核心技术员,又有哥哥这么一层合作关系在,肯定倍受研究所的关注。先前做的好好的却忽然要离职,研究所没那么容易答应,要想安排好带的学生,就更费时间费精力了。
更别提还要想办法顺利的回到国内,这更不容易!
仔细算下来,就算再快,也得小半年!
但是林禾记得很清楚,苟存空同她说过,沈自闵等人回国出事后不久,有给他寄过一封信,只是他当时在项目中没有收到。
从时间上来算,寄信的就只会是沈自闵,不是钱正文!
那也就是说——
“我舅舅他当时真的活了下来!?”林禾赶紧问。
钱正文看她,须臾点点头。
“他现在在哪儿?”林禾连忙问,盘算起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了,目前钱正文是填海工程的负责人,是众所周知的事,不能再换了,不然对工程稳定不好,但是沈自闵既然还活着,填海工程是他的心血,也不能不让他回来。
得想个稳妥合适的方法处理。
然而钱正文避开了林禾这个问题,他说:“我当时回国不太方便,终于安排好能回国,是在半年后。回去的第一时间,我就打听国内是怎么处理沈自闵他们那些人的事的。但是当时在保密阶段,我也没打听到什么。”
林禾微怔,意识到了什么,问:“那您做了什么?”
“打听不到,我思虑再三,决定到京中找人,想为国内做点什么。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去了一趟甘省。”钱正文说。
那时他想的很简单。
他和沈自闵还没怎么熟悉过,但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把沈自闵当成了自己人,他想至少祭拜一下沈自闵。
甘省是沈自闵的老家,他就回那里祭拜了。
“但叫我没没想到的是,我回到甘省他老家的村县,发现了他还活着!”钱正文说。
他发现的并不难,他回去没两天因那段时间都没休息好累倒了,去医院的时候意外得知有人不久前重伤住院,伤势很奇怪,而且没多久就自己离开了,他去沈自闵养父母的住处,还发现有人去过,有居住的痕迹!
于是他特地在那多留了几天,到处打听让人知道他在找,没多久沈自闵就找到了他面前!
“我当时很激动,他还活着,但他的情况不太好,我就想送他去就医,可他拒绝了。”
钱正文就意识到了不对劲,问沈自闵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能是有着在国外的交情,他很信任我,就跟我说了他和其他研究员回国出事的经过,还说他怀疑国内交涉的人不对劲,但他实在不确定是谁,没法直接回京中!”
“他还说他给自己的一个老朋友寄了信,想等那老朋友来找他,到时候他才能放心回去。”
“而且他还说那村县不方便待了,他告诉我自己现在住在另一个地方,他把我带了过去。”
林禾很快反应过来:“牛头村!?一开始在牛头村的,是他!”
“没错。”钱正文偏头看林禾,眼神有些复杂,“一开始和你认识的,就是他。”
林禾一听也立马明白过来钱正文一开始的话!
“您先前觉得我是在您恢复记忆后才发现您不对……就是因为一开始的舅舅是他,不是您!”
“是啊,”钱正文平静的说,“我不知道你们一开始怎么相处的,他又到底有没有教过或给过你什么。你回来基地的时候,一下车,看着我的眼神不对,我以为你那时候就认出来我不是他了。但你没说,还认着这些年是我教你的说法,我也就认了当不知道。”
林禾微吸口气。
原来是这样!
她还以为钱正文是看在前段时间的交情上不拆穿她的。
“那我舅舅他……”林禾无言片刻才继续问,“他现在在哪儿,他还……在吗?”
钱正文沉默了下:“那时候我不放心他,陪他留在牛头村等,等了大概一个多月,都没有回信。当时他的身体根本没有痊愈,伤势越来越严重,没办法,我劝他去县城医院,起码住院养着。”
“好说歹说的,他总算同意了。”
“然后我就跑前跑后的忙,想给他联系其他地方的好医生过来治他,幸好找着个能力很好,退休到那边的老医生,次日就能过来。”
“当晚我和他说起这件事,他突然问我家里人。”
那是他第一次和沈自闵聊起这件事。
沈自闵问的很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说家里人都不在了,其他的不清楚。
他说他也是,然后就不说了。
但他们转而聊起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又学着什么专业,以后能做什么。
他想的没错,他们果然很能说得来,有说不完的话头,一直聊到后半夜才休息。
“我就和他聊了那一晚上。”钱正文记下测出来的性能数据,话音低了下去,“次日我联系的那个老医生来了,一来就给他做检查开了药,定了休养疗程。”
林禾无言的望着钱正文。
钱正文说:“当天晚上,他输液时突然出事,抢救无效。”
林禾眼皮子突突一跳。
“我去找那个老医生……没找到,他跑了,后面我发现那个老医生已经一家人都不见了,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偷渡出国了,他给沈自闵的用药有问题。”钱正文闭上眼,呼吸都沉重起来。
实验室里一下子陷入安静。
林禾愣的很久都没能说出话。
“那……”
“我把他安葬在他老家了。”钱正文说,“就在他从小长大的村子后,一条河边的大树下。”
“………”
林禾没话了。
两人一时之间都很安静,沉默的做着手里材料的性能测试,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中午,有助理来拿实验资料,林禾让助理一并把测试的数据拿回去。
实验所里很快安静的又只剩他们两人,林禾沉默了下才又开口:“也就是说,后面在牛头村的人,都是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