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柳儿已是把食盒打开了，小心翼翼地把里头的三菜一汤拿了出来，摆好了一张放在马车上的小几，把饭菜都放了上去。
这三个菜都十分清淡精致，分别是莲花鱼包，荷叶粉蒸肉以及一碟开胃又爽口的凉拌三丝。
汤则是清润解暑的百合雪梨银耳羹，也可以作为饭后甜点。
所有菜都是应季的新鲜食材，十分适合夏天吃。
柳儿早已忘了方才在心里对祁禛的编排，笑容满面地道：“少夫人，快吃吧！难得祁少卿这般体贴！”
这般看来，姑爷很是很不错的！
沈清薇想了想，道：“还行。”
以前沈清薇作为刑侦专家，曾被不少地方邀请去帮忙查案，有些地方上的人讲究排场，各种大鱼大肉鲍参翅肚都不吝啬拿出来招待。
因此，沈清薇也没觉得这顿饭有多特别。
一边说，一边拿起了饭碗，招呼柳儿道：“你也一起吃，饭菜挺多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柳儿：“……”
看着自家少夫人油盐不进的脸，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在少夫人眼里，姑爷身上除了阔气，就似乎没什么可取之处。
简单地用了个晚膳，一众人休息了一会儿后，马车再次上路了。
这次，马车一直行驶到了一个林子里头，沈清薇和柳儿下车后，早已下了马车的祁禛转头看向她，道：“这里是百姓举报的凶手出现过的其中一个地方，我特意避开了之前遇害的那两个女子所在的村子附近，那里附近因为出了命案，百姓的警惕心都格外高，我判断凶手便是要继续找人下手，也不会去那两个地方找。这里你应该也不陌生，从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两刻钟左右，就是黄娘子所在的英雄村。”
“但这里跟鲁娘子昨晚回去的又不是一条路。半夜三更，一个女子突然孤身一个人走在城外，本就很怪异，所以要编个由头，你可以先想想给自己编个什么由头。”
沈清薇想也没想，信口拈来，“我就扮演一个被夫君殴打，赶着去英雄村找娘家人哭诉的女子便是了。”
女子会深更半夜走在外头，定然是出于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情绪失控便是其中一个。
她说完后，祁禛诡异地沉默了片刻，轻吸一口气道：“好，那你准备一下，一会儿你自己从林子里走出去，我会派人跟在你身后，百姓举报的时间基本没有超过丑时正（凌晨一点）的，大部分集中在亥时正到子时（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你走到子时，如果没有收获，也先回去休息。”
沈清薇没有异议，本来这个法子也就是赌一个概率。
那之后，沈清薇故意把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弄的凌乱了一些，做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双手抱着两边的手臂，从林子里走了出去。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便有些失魂一般坐在了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低着头。
别人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从她周身传递出来的气息来看，这就是一个刚刚遭受了惨无人道的伤害的、无比麻木的女子。
偷偷跟在一旁保护沈清薇的雷大才张了张嘴，低声道：“沈娘子这演得也太真了！就好像，她以前真的经常被夫君殴打一般！”
一旁因为不放心跟了过来的祁禛：“……”
不禁暗暗吸气，把心里莫名涌起的某种憋屈感压了下去。
把这段路走完后，祁禛他们又带着沈清薇去了另一个凶手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故技重施。
这一晚上，他们一共走了三个地方，但沈清薇只见到了几辆晚归的车子，和两个晚归的小贩。
其中一个小贩还好心地上前询问了她几句，被她随意打发走了。
在那几辆车子经过时，沈清薇也特意多观察了几眼，凶手能在城外转来转去，还能带着受害者一起转来转去而不被人发现，只有可能是——他自己也有一辆车子。
只是那几辆马车都像没看到她一般，径直从她面前行驶走了。
第一天没有收获在沈清薇预料之中，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跟祁禛他们商量过后，众人决定，明天再去碰碰运气。
那之后，一众人回了城里，祁禛说他来送沈清薇，邬恒他们没怎么怀疑，毕竟沈娘子很明显想隐藏身份，而他们所有人里，看起来唯一知道沈娘子身份的便是祁少卿。
邬恒他们离开后，福林便神通广大地从一旁把祁禛的专属马车驾出来，让沈清薇跟祁禛一起坐了上去，就直奔安国公府而去。
祁禛照常一上车就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沈清薇则思索着今天这个案子的所有线索，不自觉地低声开口道：“十五年前，关内侯和冯祭酒定然一起发生了某件事，而凶手就是那件事里的受害者，或跟受害者相关联的人，所以现在比见一见凶手更要紧的是，查清楚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祁禛眼眸倏然睁开，看向她，道：“关内侯和冯祭酒为官这二十几年，一直为了大盛朝兢兢业业，鞠躬尽瘁，从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十五年前更是扶持官家，结束了大盛朝的内乱，素来德高望重，誉满天下，官家……也不会希望看到他们名声受损。”
沈清薇瞥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凉薄的弧度，道：“一个人不可能只有一副面孔，就比如，一个人可以是慈父，也可以是手上沾满鲜血的山匪头子，关内侯和冯祭酒为官清正无私，不代表他们私下里就没做错过一件事，今天种种事迹都指向了这一点，世子这是要当看不见吗？”
她这个问题十分尖锐，仿佛在问，他可是要无视那些明显的线索，为了他们所谓的好名声，为了不担任何风险，就掩盖一切。
祁禛眼眸微眯，抬起手揉了揉额角，道：“自是不会，官家那边，我会想办法，你全心全意找出真相便是。”
虽然他没有多说什么，但沈清薇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皇权社会下，最难揣测的便是君心。
别说古代了，便是现代，很多案子因为各方的权力斗争或利益牵扯，也很容易无疾而终，或查案人员为了明哲保身，故意掩盖某些真相。
每每遇到这种事，沈清薇心里都会说不出的憋屈。
但她理智上知道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她很多时候也要做出一些艰难的抉择。
所以一开始，她才想尽量接触一些简单的案子。
在现代，她职位不低，也有一定的权力，尚且那么困难。
别说在这里了。
这会儿听到祁禛那句“你全心全意找出真相便是”，她难得地心头微动，看了他一眼。
不用去管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以全心全意查案，曾经是她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他。
突然就觉得，这个男人，确实挺优秀的。
至少他这难得的不会轻易推卸责任的正气，就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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