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只觉得这男人平日里话就不多,吃起饭来果然更沉默了。
不过他们高门大户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也许这就是他自小受到的礼仪教养。
便也不说话,专心地吃晚膳。
吃完晚膳后,柳儿和双叶上来把他们的碗筷收了下去,服侍他们漱过口后,给他们上了一杯助消化的热茶。
沈清薇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热茶,才道:“世子,今天我其实还有件事想问问你。”
祁禛把手中的茶盏放下,道:“什么?你直说便是。”
“今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女子。”
沈清薇琢磨着道:“她自我介绍说,她在城外的静心庵清修,法号青莲,话里话外,似乎跟安国公府十分熟稔,不知道世子对这个女子可有印象?”
这件事,暗卫也跟祁禛说了。
除了她,沈清薇还遇到了肃王。
但她是疑似去找许曼柠她们麻烦才遇到肃王这件事,祁禛莫名地不太愿意想起,也不太愿意深究。
他万万没想到,沈清薇去一趟百盛楼,竟遇到了两个皇室中人。
还惹了那位祖宗的关注。
他嘴角微微一抿,道:“她是太子殿下的双胞胎姐姐——金阳公主。”
金阳公主?
那女子竟是公主!
便是沈清薇早就猜到了那女子身份不一般,这会儿也有些讶然。
她最近真真是捅了权贵窝了。
什么太子公主,一窝蜂地朝她涌过来。
见对面的女子似是有些头疼,祁禛静默了片刻,还是道:“金阳公主的性子……有些怪异,你若不想惹太多事情,便尽量不要跟她有太多往来。”
沈清薇奇怪地看了祁禛一眼。
他跟太子的关系那么好,金阳公主可是太子的双胞胎姐姐,她原本以为,他跟金阳公主的关系应该也不会太差。
但如今看来,他对这个金阳公主的评价一般啊。
比起这个,更让沈清薇感到讶异的是……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祁禛,“世子似乎对我遇见了金阳公主的事情,一点也不意外。”
虽说这里是开阳城。
但公主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路人吧。
这男人的态度,淡定得可疑了。
祁禛看了对面的女子一眼,脸色如常地道:“我还知道你今天帮开阳府破了蒋先生的案子,清安先生是当今太子妃的生父,更别说蒋先生在士子里也有一定的知名度,这个案子发生后没多久,就在开阳的权贵间传遍了。”
“我听说有一个姓沈的娘子帮张推官破了蒋先生的案子,就猜到那个娘子是你。而事关清安书院的案子,自是会引起跟清安先生有关的人的注意,金阳公主若在附近,会顺道去看一眼这个案子,很正常。”
他这解释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但即便他还在派人跟踪她,沈清薇也不怎么在意。
他们总归不是什么可以互相信任交心的关系。
他会这般长篇大论地跟她解释,更让沈清薇讶异。
弄得好像,他很在乎她会怎么想他似的。
但沈清薇也没有多想,只是暗暗感慨,蒋先生那个案子影响力果然不一般,她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在开阳的上层圈子里有了名字。
虽然这是她以后的目的,但不是现在的。
她现在的根基还不够稳,还是先藏好自己的马甲要紧。
就先让“沈娘子”这个名字,在权贵圈子里神秘地飘一下吧。
见对面的女子没有再说什么,思绪似乎已经飘到别处去了,祁禛握着茶盏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突然低声问了句:“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安国公府?”
沈清薇微愣,没想到祁禛会突然跟她说起这个话题。
她嘴角微微一扯,“世子不担心,我要离开安国公府,只是想换个方式纠缠祁二郎君了?”
祁禛被她噎了噎,眸色沉了些许。
今天听说她主动去找许曼柠她们麻烦,他不是没想过,她这么做是为了祁祥。
但这些天跟她相处的感觉又告诉她,她不会这么做。
至少,现在的她不会了。
也许,只是还有点不甘心吧。
他压下心底的憋闷,手指轻轻摩挲微热的茶盏外壁,道:“当初你转变太过突然,很难让人信服,但从这段时间来看,你确实是打算放下过去的执念,认真过自己的人生了,我认为这样……”
祁禛顿了顿,嗓子莫名地有些艰涩,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挺好。”
这男人还挺坦诚。
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不认错的。
沈清薇眼眸微微一弯,道:“能得世子信任,我很高兴。我的计划也不是不能告诉世子,毕竟,到时候我们和离,也需要世子的配合。我正在攒钱,也在看开阳城外的房子,我打算等我的钱攒够了,就买一栋自己的房子,这大概需要……”
她想了想,给出一个时间,“大概三个月的时间,我也不确定这期间会不会有变数,但再晚也不会超过半年,世子放心。”
祁禛握着杯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青筋凸起。
心里那种沉闷的感觉更厉害了,让祁禛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
前儿个去看望祖母的时候,祖母还说,最近夏秋之交,天气反常,暑湿未散,秋燥初生,人很容易生病,让他注意一些。
也许他该找个大夫来看看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嗓音微哑,“挺好,你不用急,先慢慢理清所有事情,反正我这边不急,到时候你决定了要离开的日子,提前半个月跟我说便是,我自会安排好一切。”
“至于……银子的事,你我也算夫妻一场,到时候,我会给你一笔以后生活的银子,或者,你想直接要一栋房子?”
沈清薇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他直接给她送钱送房子,是她先前就想过的,没想到美梦成真了!
虽然心里无比心动,沈清薇还是抚了抚心口道:“不用了,先前……安国公府收留了我,我却给安国公府添了那么多麻烦,老太太都被我气病了,我心里本就无比愧疚,若我的离开,能让一切恢复原样,也算是弥补了我之前的过错了。”
如果她是先前分文都没有的沈清薇,定然毫不犹豫就收下祁禛给的东西了。
但现在,她已是有了一笔银子,她的查案事业也慢慢走上正轨。
她实在不想再欠安国公府人情了。
何况,她还想保留祁禛这个人脉。
若她和离时拿走他太多东西,让他觉得他们间已经两清了,倒得不偿失。
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还是要有一个自己的靠山的。
她觉得,祁禛可以做她万不得已之时的靠山之一。
为此,在跟祁禛相处之时,有些分寸还是要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