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锦绣噎了一下,“唐三郎是我三哥,我三哥最疼爱我,临死前将我托付给王爷,沈涵蕴,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王爷就会休了你。”
“凭你?”沈涵蕴一脸不屑,陆书屿虽然重情重义,却不会盲目。
别说唐锦绣这个受益者,哪怕是唐三郎死而复生,陆书屿也未必能听唐三郎的话休了她。
“对,就凭我。”唐锦绣挺直腰板。
沈涵蕴看了唐锦绣一眼,朝墨心挥了挥手,墨心立刻会意,上前一把抓住唐锦绣的肩膀,将唐锦绣整个人从蒲团上提了起来,拽着唐锦绣就往佛堂外拖。
“墨心,你一个贱卑,好大的胆子,敢对我动手,你想找死吗?”唐锦绣恐吓道。
墨心听而不闻,一路拖拽着唐锦绣来到王府门口,直接将人丢出王府,然后砰的一声,将大门关上,任由唐锦绣对大门拳打脚踢。
“墨心姑娘。”阿汪吞咽了一下口水,提醒道:“宁安侯夫人与王爷的关系……”
“她是王妃的敌人。”墨心打断阿汪的话。
“王妃的敌人?”阿汪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忧心忡忡道:“可是,王爷和老夫人……”
“王爷出远门了,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宜打扰她,王府的一切,王妃说了算。”墨心打断阿汪的话。
阿汪望天,王爷什么时候出远门了?墨心姑娘说王爷出远门了,那王爷肯定就出远门了,王爷不在,老夫人年迈,王府的一切可不就是王妃说了算。
“王妃说了,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府里来冒充唐家遗孤。”墨心说道。
阿汪一脸茫然,冒充唐家遗孤?她的身份不是王爷和老夫人亲自确认了吗?怎么到王妃这里就成冒充了?
不能多问,不能多想,王妃说她是冒充的,她就是冒充的。
“是。”阿汪声音洪亮,墨心满意了,转身离开,刚迈出一步,被阿汪叫住:“墨心姑娘,万一她强闯呢?”
“强闯王府,意图不轨,格杀勿论。”墨心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阿汪大声说道。
唐锦绣抓着门环重重敲门:“开门,我要见端王,我要见老夫人。”
半个时辰后,唐锦绣敲累了,原本声音就哑了,这么一折腾更是雪上加霜,不靠近点,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唐锦绣认定,陆书屿不会这般待她,只要让她见到陆书屿,告沈涵蕴的状,陆书屿就要给她撑腰,沈涵蕴将她逐出王府,不让她踏进王府,就是不让她见陆书屿。
手段太卑鄙,心思也歹毒,端王妃的身份就能让沈涵蕴在这岭南只手遮天吗?
何府。
“你说什么?”何思婷在作画,听到小翠的禀报,惊得手中的笔都掉了。
“小姐,千真万确。”小翠没有重复,深知小姐听到了,只是不敢相信。
何思婷皱眉,带着小翠急急忙忙出府。
唐锦绣进入王府后,便有人暗中监视着,没想到唐锦绣被赶了出来,难道唐锦绣的身份是假的。
何思婷见唐锦绣整个人颓废地坐在王府门口,而王府的大门紧闭着,她没上前,而是让小翠去把唐锦绣带过来。
“唐小姐。”小翠叫道。
唐锦绣一震,抬头望着小翠,一时没想起来,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是谁。
“唐小姐。”小翠上前搀扶起唐锦绣,唐锦绣越过小翠的肩,看到远处的何思婷,眸光微微闪了一下。
何思婷转身迈步,小翠扶着唐锦绣跟上。
酒肆,雅间内。
“锦绣姐姐,发生了何事?”何思婷担忧地问道。
“端王妃是沈涵蕴,这事你知道吗?”唐锦绣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意。
“知道。”何思婷坦然自若。
“你为何不告诉我?”唐锦绣激动地起身,双手按在桌前,斜身逼近何思婷。
“锦绣姐姐,你是沈家的养女,沈涵蕴嫁给了端王,这事你不知道吗?”何思婷惊讶地反问。
唐锦绣愣住,这事她该知道吗?没有人告诉她,她怎么能知道。
沈家分开流放,沈涵蕴也离开了帝都,她臆想过沈涵蕴惨不忍睹的下场,唯独没臆想到沈涵蕴会嫁给陆书屿。
“锦绣姐姐,你真不知道啊?”何思婷一脸震惊。
唐锦绣咬牙,她能硬着头皮说知道吗?
唐锦绣苦涩一笑,无奈地说道:“我与她的关系本就不和睦,沈家出事后,她又怨恨我没拿出先帝赐给我唐家的免死金牌救沈家,皇上原本要将沈家夷三族,若非看在我唐家的份上,又怎么可能从夷三族改成分开流放。”
手握免死金牌,这意味着什么,何思婷心里很清楚。
抱紧唐锦绣的大腿,别说嫁进王府,只要唐锦绣肯带她去帝都,肯为她引见或是保媒,嫁王公贵族绝非难事。
何思婷伸出手,握住唐锦绣的手,安抚道:“锦绣姐姐,别伤心了,端王妃贪得无厌,又不知感恩,她不值得你付出真心。”
“思婷妹妹,你能理解我,我很感动,妹妹对我的敌意,不单单是因沈家的事。”唐锦绣说道,利用何思婷,就需要与她推心置腹。
强龙不压地头蛇,唐锦绣需要借助何家的势力,陆书屿要是能马首是瞻更好,要是不能为她所用,她就帮助李天佑,借何家的势力,置陆书屿于死地。
唐锦绣也是在赌,陆书屿被除掉,皇上就能高枕无忧,而她和李天佑有两种结果,第一种是加官进爵,第二种被皇上杀人灭口。
“还为了什么?”何思婷顺着唐锦绣的话问,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唐锦绣与沈涵蕴未婚夫无媒苟合的事,传得沸反盈天。
传到岭南时,她还唾弃唐锦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唉!”唐锦绣欲言又止,实在难以启齿,重重一声叹。
“锦绣姐姐,莫非是那些谣言?”何思婷试探性地问道。
“不是谣言,是真的。”唐锦绣没有狡辩,众所周知的事,强行狡辩只会令人不齿。
何思婷拍了拍唐锦绣的手背,说道:“宁安侯虽与沈小姐有婚约,可宁安侯喜欢的是你,两情相悦的爱情才配得到祝福,一厢情愿的爱情不配得到祝福。”
唐锦绣沉默不语,何思婷又说了许多针对沈涵蕴、吹捧唐锦绣的话,哄得唐锦绣眉开眼笑。
铺垫了太多,唐锦绣直言她的目的:“思婷妹妹,你能安排我与端王见面吗?”
何思婷惊愕,问道:“你在王府没见到王爷吗?”
“见到了,却没说上话。”唐锦绣苦恼地说道。
她在门口敲了那么久的门,又自报了家门,沈涵蕴早就知道她的到来,回想老夫人反常的举动,缠着她天南地北的聊,原本以为老夫人是见她从帝都来,觉得她亲切,所以才这般热情,现在想想,简直是居心叵测啊!
“为什么?”何思婷不解,既然见到了,为什么没说上话?
“老夫人从中作梗。”唐锦绣恨不得牙痒痒。
老夫人从中作梗,何思婷脸上的血色褪尽,眼底的愤恨毫不掩饰。
她入王府做侧妃,也是老夫人从中作梗。
她们就是同病相怜的可怜虫,虽然她们的诉求不一致。
“老夫人越老越难缠,越老越糊涂。”何思婷说道。
唐锦绣看出端倪,问道:“你不喜欢老夫人吗?”
何思婷思虑了一下,摇头道:“不是我不喜欢,是老夫人不喜欢我。”
“为什么?”唐锦绣问道,接着又猜道:“也是沈涵蕴从中作梗吗?”
何思婷本想否认,沈涵蕴是真心想让她入府当侧妃,是老夫人不让,理由还那么决绝。
何思婷痛恨沈涵蕴,她要义愤填膺,不能为沈涵蕴说话,不然会影响到她们并不坚固的姐妹情。
何思婷咬了咬牙,说道:“当初王爷想娶的人是我,又怕克死我,后来娶了沈涵蕴,她真是好命,破除了王爷克妻的诅咒,为此深得老夫人宠爱,王爷纳了很多侧妃,唯独将我排除在外。”
“老夫人不同意?”唐锦绣问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老夫人宠爱沈涵蕴,陆书屿对沈涵蕴只有宠,没有爱,否则,陆书屿就不会纳那么多侧妃。
李天佑对她就是真爱,无论她与婆婆如何闹腾,李天佑都没想过要纳妾,忽略掉李天佑和陆书屿的身份,在婚姻里,她才是赢家。
沈涵蕴要与侧妃们争宠,而她却不用。
“不是老夫人不同意,是王妃不同意。”何思婷说谎道。
“我了解她,你是端王珍视之人,她不同意才正常。”唐锦绣说道,随即又问道:“你与端王两情相悦,他要纳你为侧妃,她阻止得了吗?”
“王妃是阻止不了,但是老夫人可以阻止。”何思婷说道。
唐锦绣恍然,说道:“当初沈相收养我,沈涵蕴就处处针对我,不入流的手段层出不穷,为了府中和睦,我都不与她计较,没想到沈家出事后,沈涵蕴也不收敛,成为端王妃后,更是变本加厉,王妃善嫉,会影响到王府的子嗣。”
“可不是。”何思婷附和道:“夏侧妃怀孕了,王妃容不下她,老夫人年事已高,又极其纵容王妃,王爷也不想为了一个侧妃和未出世的孩子就与王妃针锋相对,特意安排了一个医术精湛的人在夏侧妃身边照顾,王妃见缝插针,安排她的陪嫁婢女去伺候夏侧妃,其心可诛啊!”
唐锦绣眼前一亮,她的关注点落在侧妃怀孕这件事上。
沈涵蕴还没怀孕,侧妃却怀孕了,可见她和陆书屿的感情并非如传言那般深厚。
“墨心武功高强。”唐锦绣说道,随即问道:“然后呢?”
“王爷借着夏府办喜事,将夏侧妃留在夏府养胎,所以说,还是王爷技高一筹。”何思婷说道。
子虚乌有的事,在何思婷绘声绘色的叙说下,自己都信以为真了,更别说对半路杀出来的唐锦绣。
两人越聊越投缘,越聊越起劲儿。
最后,两人达成共识,何思婷安排唐锦绣和陆书屿见面,只要唐锦绣见到陆书屿,她就利用唐三郎对陆书屿的恩情,逼着陆书屿休了沈涵蕴,然后娶何思婷为端王妃。
唐锦绣想的是,陆书屿和何思婷两情相悦,只要她轻轻推动一下,陆书屿就会顺竿子往上爬,他们都会对她感激涕零,达成她的目的就容易了。
唐锦绣被沈涵蕴赶出王府,没了落脚之处,想到宁安侯住在何府,何思婷就带唐锦绣回何府。
为了给唐锦绣一个惊喜,她并没告诉唐锦绣,宁安侯就在何府。
“何大人。”李天佑挡住何严的去路。
何严头痛,李家人让他难堪,心情本就不好,李天佑还缠着他,筋疲力尽的他不想应付,却又不得不应付。
“侯爷,不是下官……”
“沈弘文的女儿,来岭南的事,你知道吗?”李天佑打断何严的话。
“下官知道。”何严不明所以,宁安侯突然提起王妃做什么?想到李天佑和王妃曾经有婚约的事,他就头皮发麻。
“本侯要她。”李天佑直言不讳,不是想要,而是直接要。
“侯爷,你还是要下官的命吧。”何严伸长脖子,等着李天佑砍。
李天佑冷着脸,推开何严,“本侯不要你的命,本侯只要沈涵蕴。”
何严直接无语了,这人疯了,他不奉陪了。
李天佑见何严要走,一把将人拽住,“何大人。”
“侯爷,你想要就能要吗?曾经的未婚妻不珍惜,失去后才后悔,想要与她再续前缘,抱歉,晚了,现在的她,你高攀不起。”何严豁出去了,得罪李天佑就得罪了,得罪了王爷,别说前途,活路都难寻。
李天佑被何严说得面子有些挂不住,后悔吗?说真的,不后悔,再让他选一次,他依旧会义无反顾选择唐锦绣。
唐锦绣带给他的,不是用金银来衡量的,沈家出事被抄家,沈涵蕴一无所有,除了满足他心里空虚的一角,毫无助力。
当初,他若是娶沈涵蕴,沈家出事,他必定受到牵连,娶了唐锦绣则不同,侯爵府虽鸡犬不宁,却给了他仕途上的帮助。
结束战争后,他回到帝都,整日闲散,得不到皇上的器重,娶了唐锦绣后,皇上就开始重用他。
哪怕送和亲郡主途中,和亲郡主遇害,皇上都网开一面,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
李天佑不想浪费时间找那个暗探,他决定了,冒险暗杀端王,今晚就行动,早日完成任务,早日回帝都复命,早日加官进爵。
“拒绝本侯,你会后悔的。”李天佑甩袖离开,等他暗杀成功,他再去找涵蕴,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带她离开岭南。
平妻的身份,她拒绝了,只能是外室。
何大人冷笑,拒绝宁安侯,他或许会后悔,却不会丧命。
这个害人不浅的祖宗,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何府,若非王爷有交代,他早就撵人了。
宁安侯是帝都的大人物,他何府可容不下宁安侯这尊大佛。
何大人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爹,您这是要去哪儿?”何思婷正好碰到要出府的何大人。
“这位姑娘是谁?看着有些面生。”何大人一双精明的目光锁定在唐锦绣身上,从穿着上看,此女的身份不简单。
“爹,她是唐家人。”何思婷说道。
“哪个唐家人?”何大人问道。
“家父唐嗷天。”唐锦绣自报家门。
唐嗷天三个字,如一道惊雷般劈得何大人呆若木鸡。
“爹。”何思婷叫道,唐嗷天三个字,至于把父亲吓成这样吗?
唐锦绣暗自窃喜,何大人的反应,她很满意,父亲的名字,谁不耳熟能详?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何大人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原来是唐小姐,不知下官该叫你唐小姐,还是宁安侯夫人呢?”
“叫唐小姐。”唐锦绣说道,这些人敬重的是唐家,而非侯爵府,宁安侯夫人这个身份给她带不来援助。
“思婷,唐小姐是贵客,你要好生接待。”何大人叮嘱道。
唐小姐来何府,是殊荣,也是祸事,招待好了,不会落人话柄,招待不好,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爹,放心,女儿有分寸。”何思婷说道。
何大人没再说奉承的话,朝唐锦绣点了点头,坐上马车离开。
“思婷妹妹,你父亲这是要去哪儿?”唐锦绣好奇地问道。
“不知道,锦绣姐姐,走,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何思婷拉着唐锦绣进府。
唐锦绣被何思婷拉着走,打量着何府,说真的,何府真心不如王府。
“什么惊喜?”唐锦绣故作期待地问,何思婷能准备什么惊喜?
何思婷神秘一笑,带着唐锦绣去了给李天佑安排的住处。
“锦绣姐姐,稍等一会儿,我去敲门。”何思婷碍于李天佑的身份,分寸感把握得很好,上前敲响了房门。
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何思婷愣了愣,莫非人不在屋里?
何思婷耐着性子又敲了几声,还是没人来开门。
何思婷咬了咬牙,用力推开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何思婷眸光有些恍惚:“人呢?”
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