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心里有数,这次来的应该就是李曦一伙。
虽然上次的争斗给昭途岛的部众留下惨烈的印象,但是这次不同,李曦应该也不能一言不合就开干的。
施茵叫上岛内所有的船,主要是想着别丢面。
输人不输阵,他们这三桅海船是磕碜了些,但蔡隐那艘艨艟跟随,也能膈应死他们。
蔡隐自然知道施茵的意思,但他心甘情愿地照做了,毕竟自己的妻儿都在岛上。
不多时,施茵的三艘海船便对上了李曦的四桅海船。
……
施茵仰着脖子,指挥着自己这边的船后退了几分,此刻她脑子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李曦留下艘四桅海船——两船体型相差确实有点多。
现在她心底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同样都是穿越者,相差怎么这么大!
李曦站在四桅海船的船头,微微低头,朝下望去。
那三桅海船上站着众多部众,施茵却与众不同。
李曦只一眼就敢肯定,那个单脚踩在船帮上,一头马尾的飒爽女子,正是同他一样的——穿越者。
“施茵,我无恶意,只是前来巡视一番从前旧地,不请我上岛一叙?”
施茵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蓄着须发,裹着幅巾,正经士族打扮的人开口说话。
这人,就是李曦?
武威候,李曦。
“请啊,不过昭途岛,没那么宽敞的地方,您打算带几人上岛啊。”
施茵爽朗的声音传回李曦耳边,他微微一笑,转身对着身后一个壮汉说道:“大回,你带两人随我前去吧。”
“两人!”那个被叫大回的刚想再劝说一二,毕竟对面是将他们两艘四桅海船都凿沉的对手!
哪知李曦摇了摇头:“就二人,杜管家和二叔也一同前去,共六人足以。”
大回皱了皱眉头,转身下去安排了。
李曦一行上了走舸,跟着施茵这边的船只回到了码头。
其余的斗舰群,纷纷原地待命。
李曦踏上了这码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副灰鲸骨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武威候,李曦,久仰久仰。”
施茵先一步在码头上相迎,身边还跟着李弼和李唔。
但李曦都不认识,是李仲在他耳边轻声介绍的。
李曦没在意这些远到祖辈的亲戚,只客套一番后,便跟着施茵一众上岛。
他仔细环视这座曾经他跟着盐吏来收盐的黑山岛,如今的昭途岛。
踩上原来那陡峭山壁上的台阶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竟然已是如此宽敞。
上来后,也看清了那西边田垄里种的是大豆,已经开出那淡紫色的小花,郁郁葱葱。
城墙的地基挖得很深,里头是整齐的花岗岩,再用泥土砂石填充夯实,一层层砌建。
每隔一段距离,就竖立着一座大型投臂,那制作投臂的木料,李曦倒是有些眼熟,其中一块木料上头,还留着一个硕大的“伍”字,正是他派来的那两艘四桅斗舰的其中之一——扬伍号船身所用的木料。
“施娘子倒是节省,我那损毁的船只也没浪费。”
李曦有些心疼,那可是他费尽了心力才藏起来的斗舰啊,就这么拆成木料了。
施茵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投臂,语气平淡地回道:“我们昭途岛贫瘠,连棵像样的树都没多少,哪有您那儿的长鸣坞一般财大气粗。”
施茵抬手引路,将他引到昭途岛新砌建好的一处瓦房中,这房子看着倒是岛上最气派的建筑了,可惜还没建好围墙。
这便是施茵准备的“政府大楼”,今后昭途岛的议事大厅。
前日才刚刚完工,今日就派上了用场,还真是及时。
李曦则皱着眉看着这座陋室,窗棱是空的,房子里头就一个方桌,两张长条凳——就这,还是施茵从家里贡献出来的。
整个房子再无一物,说话都带着回音。
“施娘子也是不容易啊。”李曦轻叹一声,有些感慨。
毕竟是从那黑山岛一步步走到这昭途岛的,可以说是毫无根基却闯出这一片立足之地,他当真有些佩服。
“坞主,我们那于都军……”李曦身边的那个叫杜管家的人再次出声提醒。
李曦没再惯着他,只挥手道:“出去。”
杜管家皱眉刚想说话,李曦当即撇了他一眼,那神色间警告之意甚重,他纵然再不满,也不会在这当前同李曦交恶,只遵命地退出屋门。
“你们也出去吧。”
李曦看着大回和李仲他们,他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跟在身后的部众都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施茵也让大牛他们出去,看好房门。
整个屋子只剩下施茵和李曦二人。
最初,二人安静的可怕,屋子中竟然回响起二人心跳的声音。
李曦忍不住先开口:
“施娘子,你确定这儿适合咱俩接下来的谈话?就这回音?音~?”
施茵听着也确实有些尴尬:
“回音是有点大~大~。”
于是这二人便将放在中间位置的那个方桌和长条凳都搬到最后边的角落里,准备在那小声商议。
李曦身上穿着宽袖长袍,搬起来有些碍事。
施茵有些嫌弃:“你就不知道换身利索的?”
李曦无奈道:“我那儿什么境况,哪像你这儿这么自由!”
“自由?自由有个屁用,我穷得快叮当响了,到现在还穿着这麻布衣裳呢。”
“你不是讹了人家羊氏好多绢布么,没给自己做一身?”
“快别提了,做了,我收留的那些女子给我做了身拖地长裙,在这岛上走一圈,底下能给我拉成破抹布。”
“哎,西晋时候就这样,上层士族家的女眷穿的那叫一个讲究,我娘起床穿衣到出门整整用了俩小时,我数过,一共穿了六层!”
李曦坐在长条凳上,用手比划了个六,手杵在桌子上,抬眼看向施茵的时候,只见她也正好坐下,脑袋往前凑来,神色轻松而自然。
他们二人视线相撞,下一刻,施茵猛然笑了起来,李曦紧随其后,二人就这样开怀大笑。
门外的众人,都听见这笑声,纷纷不解,这才多大功夫,这么谈得来?
别是有什么诈,外头的部众纷纷担心自家主子,却只有李仲,嘴角微扬,这亲事怕是有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