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蓝,我有个兄弟看上你这张脸了,跟我离婚后实在没钱,你可以考虑跟了他。】
【毕竟……把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拉下神坛,哪个男人不想试试?】
【别墅地址发你了,考虑好了晚上早点过去,别让我兄弟久等哦。】
谢知秋的恶心短信一条条传来,殷蓝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捏紧手机,气得浑身发抖,滔天恨意几乎将她席卷。
压抑的呜咽一声接一声,眼泪不自觉滑落。
错了,她真的错了,错到离谱!整个殷家,都是被她毁了!
爸,女儿来向你赎罪了……药瓶掉落,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殷蓝对上一双熟悉的老眼。
床边,管家的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又把恭敬写进了骨缝里。
他双手捧着一只鎏金托盘,盘中整整齐齐码着七份烫金名帖,每一份都翻开到扉页,露出照片和家世介绍,等着她这位殷家大小姐来“点菜”。
“大小姐,老爷说了,今晚之前您必须圈定联姻人选。”
“七位公子已经在偏厅候着了,您先过目名帖,还是直接见人?”
殷蓝没有动,白葱般的手指陷进真丝被褥里,指尖冰凉。
她不是死了吗?为什么在这?
难道是她上辈子太蠢,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殷蓝房间里的每一寸奢靡都照得清清楚楚。
天花板那盏从威尼斯空运来的水晶灯,衣帽间里成排的高定礼服,梳妆台上那套她十八岁时父亲从苏富比拍回来的鸽血红宝石首饰。
这些东西她上辈子看过无数遍,可此刻再看,眼眶却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
没错,她回来了,回到了一切崩塌之前。
上辈子的记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当时七个人里,她选了谢家二公子谢知秋,因为他笑起来温柔得体,会说漂亮话。
她觉得那就是爱情。
殷家给了谢家一条商业航线,给了三个地产项目的优先开发权,给了数不清的资源和人脉。
谢家借此一跃成为江城新贵,谢知秋从不受宠的次子变成了谢氏实际的掌权人。
结果你猜怎么着?
殷蓝在结婚第三年的雨夜,在谢知秋的书房里看到了股权转让协议。
她的名字被签得工工整整,殷氏集团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流向谢家。
她质问他,谢知秋连伪装都懒得再做。
“殷蓝,你太要强了,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些年我在你身边,像不像你养的一条狗?”
后来她才知道,他从一开始要的就是殷家,从来不是她。
父亲被她气到脑溢血,殷氏被谢家联合其他几家蚕食鲸吞,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殷家,像一栋被抽掉地基的大楼,轰然倒塌。
而她殷蓝,从人人仰望的殷大小姐,变成了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柄。
她死在三十二岁的冬天,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死法,而是吃了一整瓶安眠药。
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窗外有雨声,还有楼下便利店循环播放的促销广播。
没有人来救她。
不,其实有的。
殷蓝的灵魂飘了很久,她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
只有一个人,在她灵前放了一束白桔梗,还站了很久。
殷蓝飘在半空中看向黑色大衣的背影,认出他是周顾川。
当初七份名帖里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的名字,在所有候选人中最不起眼的暴发户的儿子,上辈子被她毫不犹豫划掉的选项。
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但那时候她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
后来她才知道,周顾川在殷家出事之后,是唯一一个暗中出手保住殷氏核心资产的人。
他甚至买下了殷家老宅,没有转卖,没有改建,就那么原封不动地锁着。
但这些事,上辈子的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管家的托盘还端在面前,七份名帖一字排开,谢知秋的照片在最中间,笑得温和得体,像一瓶毒药。
殷蓝抬起手,手指掠过谢知秋的名帖,没有丝毫停留。
管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殷家和谢家向来交好,所有人都默认大小姐会选谢二公子,连老爷都是这么想的。
怎么现在看来,大小姐没有选谢知秋的意思?
殷蓝的手指停在了最角落的一份名帖上。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平整得近乎刻板。
他没有笑,眉眼之间是一种沉静的寡淡,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放在一堆色彩缤纷的鸡尾酒旁边,毫不起眼。
“这个。”
殷蓝把名帖抽出来,指尖在照片上轻轻点了一下。
待看到人选后,管家向来八风不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大小姐,这位是周家的公子。”
管家斟酌着措辞,“周家是做建材起家的,根基在衢城,去年才把生意做到江城来,老爷子他……是做脚手架租赁发的家。”
这话说得很体面了,翻译过来就是:暴发户没根基,上不了台面。
“我知道。”
殷蓝把名帖捏在手里,“就他。”
管家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在殷家待了三十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大小姐做了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殷蓝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毯上,靠窗的地毯边落了一地的花瓣。
殷家的花园里种着大片的蓝花楹,正是花期,紫色的花瓣被风吹起来。
上辈子她被谢知秋接走后,这片蓝花楹被谢家以重新规划景观为由全部铲掉了,改种了谢知秋喜欢的银杏。
这一次,谢知秋,你休想动我的蓝花楹!
殷宅偏厅里,七位公子各自落座。
谢知秋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姿态闲适,手里端着一杯殷家特供的大红袍,嘴角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意。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定制西装,袖扣是限量款的,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在谢知秋的认知里,今天这场选婿不过是走个过场,殷蓝对他的好感是明摆着的,上个月商会晚宴上,她对他笑了三次。
坐在谢知秋旁边的是陆氏集团的独子陆淮,正百无聊赖地翻手机。
再过去是航运世家的三公子赵明远,领带系得松松垮垮,翘着二郎腿打哈欠。
其余几人散坐在各处,每一个都维持着世家子弟该有的体面。
只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周顾川穿了一件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了一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他面前的红茶一口没动,整个人安静得几乎要融进身后胡桃木屏风的阴影里。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主动攀谈。
谢知秋偶尔扫过去一眼,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
一个暴发户的儿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这份名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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