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来了，给洛桃诊脉。
三指搭腕，沉吟良久，老太医眉头越蹙越紧，额角渗出细汗。
他收回手，跪伏在地，声音发颤：“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娘娘有喜了。只是……”
“只是什么？”
洛桃心头一紧，下意识将手覆在小腹上。这要是流产，可就任务失败了。
“娘娘这一胎……脉象虚浮，根基不稳，”太医叩首，“恐有滑胎之险。须得卧床静养，每日以阿胶、艾叶、桑寄生煎服，切忌动怒、劳累，更不可……不可行房。否则，恐难保全。”
洛桃指尖微凉，还未及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顾九凌大步流星跨入殿门，朝服未换，冕旒上的玉珠还在轻晃。
他显然是早朝中途得信，一路疾行而来，胸口微微起伏，眼底却燃着掩不住的狂喜：“阿桃！”
他一把攥住洛桃的手，又转向太医，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皇后脉象如何？”
太医如实禀告，末了补了一句：
“……且以脉象观之，娘娘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胎。”
顾九凌弯起唇角，竟不顾殿内众人，俯身将洛桃抱起，在殿中转了半圈。洛桃惊呼一声，攀住他肩头，却见他笑得像个少年人，哪还有半分朝堂上的冷厉威严。
顾九凌对太医道：“赏！太医院上下，皆有重赏。从今日起，你每日来诊脉，娘娘若有半点差池，朕拿你是问！”
太医连连叩首，颤声谢恩。
洛桃越过顾九凌的肩膀，目光不经意扫向殿门——
猛然又看见那个穿着太监服饰的男孩站在大殿门口，正踮着脚往里张望。约莫十一二岁，面容苍白，一双眼睛却黑得瘆人，越看越和顾九凌像。
洛桃心头一凛，正要出声，顾九凌已将她轻轻放下。
她再定睛一看，殿门口空空荡荡，只有廊下两个扫洒的宫女，哪有什么男孩？
“陛下……”洛桃攥住顾九凌的袖角，声音压得极低，“宫里的太监，有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吗？”
顾九凌一怔，随即摇头，语气笃定：“并没有。宫中内侍，年满十六方可入宫，朕登基后更严令禁止童监。皇后为何问这个？”
洛桃指尖发凉，抬眼望向他：“有个男孩总是出现在宫里，对臣妾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臣妾以为……”
顾九凌眸色骤沉。
他挥手让殿内宫人尽数退下，连贴身太监也遣至殿外十丈。
朱漆大门合拢，殿内只剩二人。
他俯身，贴近洛桃耳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阿桃，朕的听觉，比一般人的视觉都灵敏。这宫中每一寸砖瓦，每一声呼吸，都逃不过朕的耳朵。若真有这样一个人，朕早该听见了。”
洛桃浑身一抖。
顾九凌直起身，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温热，目光却幽深如潭：“所以，你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殿外风声骤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
洛桃望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皇宫，比她想见的更加可怖。
“陛下，那个男孩长得和您十分相似，该不会是您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