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凌喘息着翻身躺在枕头上,不再坚持。
翌日清晨。
洛桃是被一阵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见顾九凌端坐于榻边,一身明黄常服,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正用银匙轻轻搅动。晨光透过窗纱落在他侧脸上,将那道冷峻的轮廓柔化了几分。
“醒了?”他抬眸,眼底浮起一丝温软的笑意,“来,尝尝这个。”
洛桃撑着身子坐起,狐疑地望着那碗泛着乳白的羹汤:“这是什么?”
“鲫鱼豆腐汤,”顾九凌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朕以前在牛头村给你做过,还记得吗?”
洛桃轻笑,她当然记得。
洛桃就着他的手喝下那勺汤,滋味竟意外地鲜美。她弯起眸子:
“好喝。”
顾九凌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眼底的光倏然亮了起来。
他一勺一勺地喂,动作从生疏到渐渐熟练,偶尔有汤汁沾在她唇角,他便俯身,用拇指轻轻拭去。
“今日可还恶心?”他问。
洛桃轻声哼笑:“今日好多了,晚上可以伺候陛下。”
顾九凌微微抿唇,喉结滚动。
日子像溪水般缓缓流淌。
顾九凌变了。
朝堂上他仍是那个冷厉决断的帝王,可一踏入凤仪宫,便像换了个人。
他学会了给洛桃揉腰,在她腿抽筋时替她拉伸,甚至笨手笨脚地给她绾发,虽然总是扯疼她,却乐此不疲。
他学会了辨认酸杏和甜杏的区别,知道她孕吐时只吃得下梅子糕,知道她夜半会腿抽筋,知道她偶尔会做噩梦。
那时他便将她揽入怀中,像哄孩子般轻拍她的背,哼一首不成调的歌谣。
“陛下从哪学的?”洛桃在他怀里闷声问。
“狱里的死囚,”他顿了顿,“临刑前唱的。”
“……”
她抬头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笑了。
这男人,连哄人的歌谣都是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却偏生让她觉得,这世上再没人比他更温柔。
一个月后的深夜。
洛桃忽然从梦中惊醒,腹中绞痛如绞,冷汗浸透寝衣。她蜷缩在榻上,指尖死死攥住锦被,唇色惨白如纸。
“阿桃!”
顾九凌被她惊醒,他一把将她抱起,声音撕裂得像一头受伤的兽:“传御医!传所有御医!”
凤仪宫灯火通明。
御医们鱼贯而入,诊脉、施针、开方,却个个面色灰败。顾九卿立于榻前,听着洛桃的呻吟,眼底赤红如血,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困兽。
“如何?”他厉声问。
为首的院正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砖面:“陛下……皇后娘娘脉象紊乱,胎气浮动,臣等……臣等无能……”
“无能?”顾九凌冷笑,一脚踹翻案几,“朕养你们何用!”
他暴怒如狂,殿中器物被砸得粉碎,御医们瑟瑟发抖,却无人敢退。洛桃在榻上呻吟一声,他猛然僵住,扑到榻前握住她的手。
“阿桃,别吓朕……”
洛桃望着他眼底的恐惧,想抬手抚他的脸,却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腹中的绞痛一阵紧似一阵,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剥离。
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陛下!狱中的谢恒说,可治皇后娘娘的怀胎不适!”
顾九凌身形一僵。
他缓缓转头,望向殿门方向,阿桃曾经的夫婿,虽然是个太监。
“陛下……”
洛桃虚弱地开口,指尖在他掌心微微收紧。
顾九凌垂眸,他忽然攥紧她的手,像攥住最后一根浮木。
“传。带谢恒来。”
他俯身,唇瓣贴在她汗湿的额角,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阿桃,撑住。朕……朕不许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