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真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
也只有一瞬,然后重新绽放得更加灿烂:“姑祖母放心,映真知道轻重。
表嫂现在怀着身孕,我绝不会去打扰她。”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府里多了一位表小姐。”
陈映真愣了一瞬,偏头看了她母亲一眼。
陈夫人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这个消息毫无准备。
“她叫陈青梅。”老夫人继续说,语气平淡。
“比你大两岁,论辈分,你也该叫她一声表姐。
她以后也会伺候你表哥,你跟她好好相处。
小梅是个好孩子,性子温顺,心思单纯,你不许欺负她。”
陈映真端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得她一个激灵,才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乖巧的表情。
府里多了一个表小姐?
陈青梅?
什么陈青梅?
陈家什么时候有这么一号人?
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着,脸上却笑得温婉可亲:“姑祖母说哪里话,映真怎么会欺负人。
既然是表姐,那自然要好好相处的。
只是……这青梅表姐是哪一房的亲戚?
映真以前怎么从未听家里人提起过?”
陈夫人在一旁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啊姑母,这陈青梅……族里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儿?”
老夫人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响。
屋子里的空气骤然冷了几度。
老夫人抬起眼皮,目光从陈夫人扫到陈映真,又从陈映真扫回陈夫人、
冷漠警告:“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你们只管记住,她就是表小姐陈青梅。
出了顾家的门,不管谁问起来,这个说法一个字都不许改。
要是让老身知道你们在外头多嘴多舌,或者仗着主家的身份欺负小梅……”
她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半分。
“你们就回庄子上待一辈子,再也别想回来!”
陈夫人的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在庄子上那几个月,简直像是被流放了一样。
打死也不想再回去了。
她连忙站起身来,拉着陈映真一起朝老夫人行礼:“姑母放心,我们记下了,绝不多问。
映真也不会欺负小梅姑娘的,一定好好相处。”
陈映真跟着行了一礼,声音温顺:“姑祖母放心,映真记住了。”
可她低下头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影。
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来历不明的表姐,就这么从天而降。
老夫人不让打听,可见这女人身上藏着什么不能见光的秘密。
一个藏头露尾的人,也配跟她抢表哥?
沈云灼也就罢了,人家是左相嫡女,有身份有背景,现在又怀着孩子,她暂时动不了。
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陈青梅,算什么东西?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温顺乖巧,挑不出半分毛病。
她又往前凑了凑,重新在老夫人膝前半跪下来,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老夫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
“姑祖母,映真回来以后一定好好的,不惹事,不添乱。
您说的话,映真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她说着,脸颊适时地飞起两朵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少女的娇羞和忐忑。
“只是姑祖母,映真这辈子,除了表哥谁也不嫁。
您看映真也快十八了,您什么时候让表哥……”
话说到一半,声音就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只余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看着她,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烛火跳了一下,在陈映真的眼底投下一片闪烁的光斑。
然后老夫人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
“急什么。
你才刚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纳不纳你,纳不纳小梅,都还要看你表哥自己的意思。
你表哥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先老老实实在府里住着,日子长着呢,急不来。”
说完,又补了一句:“回去歇着吧。
在庄子上受了几个月的罪,好好养养身子。
瞧你瘦的,下巴都尖了。”
陈映真脸上的红晕退了半分,但她很快重新笑起来,乖巧地行了一礼:“是,映真听姑祖母的。
姑祖母也早些歇息,映真明天再来给您请安。”
她站起身来,挽着陈夫人的手臂退出了正屋。
母女俩走在回廊上,四下无人,陈映真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像被夜风剥落的面具,露出底下那张冷厉而阴沉的脸。
“母亲,你去查查那个陈青梅是什么来路。”
她压低声音:“我不信她是陈家的人。
陈家要是有这么个姑娘,不可能连你都没听说过。”
陈夫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娘会去打听的。
不过你姑祖母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咱们刚从庄子上回来,根基不稳,可不能轻举妄动。
那个沈云灼你也别去招惹,先忍一忍。”
“忍?”陈映真冷笑了一声。
“你放心,我现在比谁都有耐心。”
陈映真回来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了沈云灼的耳朵里。
翠竹端着一盏热牛乳进来,搁在桌上,嘴撅得能挂油瓶。
她把从老夫人院里小丫头那儿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学了一遍。
“您说这位表小姐,在庄子上待了几个月,怎么性子一点都没改?”
翠竹越说越气:“一回来就惦记着嫁人,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沈云灼靠在榻上,手里翻着一本医书,听她说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刚回来,翻不出什么大浪。”
翠竹哼了一声:“那谁知道呢,她那跋扈的性子……”
沈云灼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老夫人刚敲打完,她不会马上往我院子里凑。
倒是那边院里的,怕是要先遭一回殃。”
翠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青梅姑娘?”
沈云灼没说话,端起那盏热牛乳抿了一口。
陈映真的性子她太清楚了。
这位表小姐仗着老夫人的宠爱,在顾家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
如今府里凭空冒出一个表姐,也要嫁给她的表哥,她要是能安安静静地跟人家和平共处,那太阳才是打西边出来了。
她把医书合上,对翠竹说:“熄灯吧,明天一早还要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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