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处长在外贸系统干了二十年,走到b区12号后,先绕着三号机看了一圈。
“吴处,这就是徐记工坊。”
方志远让到旁边,吴处长蹲下查看底座,又起身盯着出丝口。
“机器改过?”
“重做了传动和张力系统,出丝率提高两成。”
徐芷柔答完便让开位置,赵小英手上没停,抽出的丝匀净透亮。
吴处长转向测试架,宋止戈已经挂好两根同规格丝线。
“左边是我们的产品,右边是市售产品,您亲手试。”
砝码加到两百克,右边的丝应声断开,断口处散出几根毛丝。
左边继续承重,直到四百五十克才断。
吴处长捏起两处断口看了片刻,转身询问产能。
“现在日产一百匹,满负荷一百二十匹。”
“出口订单五千匹起,你吃得下?”
“三个月交货。”
徐芷柔没有多报数字,现有机器加上扩产计划,足够支撑这批订单。
吴处长翻过工艺说明,合上方志远手里的文件夹。
“展会结束后安排实地验收,通过便编入出口样品目录。”
“工坊随时能查。”
吴处长又看了三号机几秒,带着方志远前往下一个展区。
方志远落后半步,朝徐芷柔点了点头。
桌面随即开口:“方志远说,这家工坊值得扶持,技术方向跟日本进口丝一致。”
徐芷柔俯身收起砝码,林跃从机器后探出脑袋,笑得收不住。
“当家,这单是不是有门了?”
“先把报价单摆好,客商还没签字。”
林跃立刻去干活,没敢再提前庆祝。
此后一个小时来了五拨客商,桌上的名片很快攒到七张。
赵小英越讲越顺,连德山村的蚕茧协议和出丝率都说得清楚。
客商离开后,她才回头确认。
徐芷柔点了点头,认可她刚才的应对。
十一点四十,那个穿保洁服的男人再次出现在通道里。
他蹲在斜对面擦地,拖把来回移动,视线却三次落向铁箱。
铁锁说道:“他在等展位空下来。”
徐芷柔走到宋止戈身边,借着整理报价单遮住两人的交谈。
“中午照计划,只留你,那个保洁员叫王三。”
宋止戈看向斜对面。
“另一个呢?”
“李四在A区,先抓眼前这个。”
十二点一到,客商陆续离场,徐芷柔带着赵小英和林跃出了展览馆。
过了几分钟,她借送材料从侧门折回,停在相邻展位的围板后。
从缝隙望去,宋止戈独自坐在三号机旁,手里擦着扳手。
王三推着拖把桶拐进展位。
“同志,我擦一下地。”
“擦吧。”
宋止戈头也没抬,王三的胆子大了几分,拖着地靠近铁箱。
他的右手握着拖把,左手从口袋里摸出几根发黄的废丝,身子随即往丝卷旁探去。
扳手落上桌面,响声传遍半条通道。
“王三,把手打开。”
王三攥住废丝,转身便想往外走。
宋止戈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几根黄线头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我就是来擦地的!”
“擦地要往样品里塞东西?”
两个路过的客商闻声停步,看清地上的黄线,又看向王三仍未收回的左手。
王三呼吸发急,脚后跟已经挪向通道。
宋止戈用鞋尖挡住拖把桶,把干净纸巾扔到他面前。
“自己捡起来,还是等管理处来捡?”
王三掉头就跑,后领却被宋止戈一把攥住,整个人被拽回展位。
“跑什么,谁让你来的?”
“没人,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王三嘴上否认,视线却越过人群,落向A区。
徐芷柔从围板后走出来,管理处人员也按约赶到现场。
“人证和东西都在,麻烦登记处理,暂时别让他离馆。”
两个客商主动留下姓名,其中一名西装客商还递来名片。
省纺织进出口公司采购部经理。
王三被带走后,宋止戈将包着废丝的纸巾交给徐芷柔。
这些废丝色泽发黄,捻度和省二丝厂本批展品接近,却不足以直接定死来源。
“收好,下午还能用。”
徐芷柔把证物封进纸袋,管理处出具的登记凭证也一并放好。
林跃盯着那张采购经理的名片,半天没舍得移开眼睛。
“抓个贼还能来生意?”
“人家买的是货,也看我们怎么守货。”
徐芷柔收起名片,转头望向A区。
马建军站在省二丝厂展位门口,手里的烟烧出一截烟灰,也没送到嘴边。
前台木板说道:“他看见王三被带走,回去找陈维国了,两个人都在找李四。”
徐芷柔收回视线,吩咐赵小英重新检查每卷样品。
“今晚铁箱搬进三号机底座,机器断电后再锁第二道链子。”
宋止戈把扳手别回腰后。
“我守着。”
“李四在A区,他今晚可能动手。”
“来了就留下。”
下午两点,客商重新涌入展馆,b区12号前很快排起队伍。
省二丝厂那边依旧没人停留。
马建军隔着半个展馆看向徐记工坊,捏了捏空烟盒,只能转身回到自己的展位。
下午五点,展馆广播通知闭馆。
客商散了,灯光暗了一半。徐芷柔数了数桌上的名片,十四张。
林跃蹲在地上收拾废丝样品,嘴里嘀咕:“省二丝厂那边一下午就来了两拨人,还都是路过上厕所顺便瞅一眼的。”
赵小英把三号机擦了一遍,盖上防尘布。“明天我还穿这件工装?”
“穿。”
徐芷柔把铁箱推进三号机底座下方,宋止戈蹲下去锁了两道链子。
“今晚我值前半夜,林跃后半夜。”宋止戈站起来,把扳手别在腰上。
徐芷柔看了看A区方向。省二丝厂的展位已经拉上了帘子,看不清里面的人。
“李四今晚可能过来。”
“来了正好。”宋止戈搬了张折叠椅,放在三号机侧面。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正对着b区通道入口。
徐芷柔带赵小英往外走。路过管理处,她进去看了一眼登记本。
王三的信息写得很清楚——临时保洁员,身份证号,入馆时间。管理处已经暂扣了他的工牌,明天移交馆方保卫科。
管理处的窗台在她脑子里冒了一句:“那个王三在里屋坐着哭,说自己就是收了三百块钱跑腿,不知道这么严重。”
三百块。马建军买人破坏的成本,比她想的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