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油加工厂在清河镇东头，离罐头厂骑车十分钟。
乔心悠蹬得快，陆远川跟在后面，没问她打算怎么谈。
她脑子里在过牌。
原本的计划是拿罐头厂的推荐函去见马科长。现在推荐函没拿到——刘科长那边刚被当众打脸，短时间内不可能给她写推荐。
但她有比推荐函更硬的东西。
四百多号工人亲眼看见的闹剧。
粮油厂和罐头厂同在清河镇，隔着两条街，工人家属住一片，消息传得比电话还快。
八点半不到，粮油厂门口。
这厂比罐头厂大一圈，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厂名，一块是安全生产先进单位。门卫是个中年男人，制服扣得齐整，比罐头厂那位精神。
“找谁？”
“采购科马科长，谈蔬菜供应的事。”
门卫翻了翻登记本，抬头看了她一眼。“预约了没有？”
“没有。”
“那不行，你得先打电话——”
陆远川从后面上来，把自行车往门口一支，“我找王建设，三车间的。”
门卫愣了。“你认识老王？”
“他姐夫是我战友。”
门卫看了看陆远川那身旧军装，态度松了。“三车间在里头，你自己进去找。”
陆远川回头看了乔心悠一眼。
乔心悠没动，在门口等着。
五分钟后，陆远川从里面出来，后面跟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工装上沾着面粉。
“这是王建设。”陆远川说。
王建设打量了乔心悠两眼，搓了搓手上的面粉。“远川说你要见马科长？”
“对，谈供菜的事。”
“马科长这人好说话，就是不爱见生人。”王建设想了想，“我带你上去，你自己说。”
门卫看了看王建设，摆了摆手，放行。
上了三楼，采购科在走廊尽头。王建设到了门口就停了。“我不进去了，里头我说不上话。”
乔心悠点头。“谢了。”
王建设看了眼陆远川，压低声音：“你这小子，退伍之后净帮姑娘跑腿。”
陆远川没理他。
乔心悠敲门。
“进。”
马科长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一摞文件，烟灰缸里插了三个烟屁股，说明今天心情不太好。
马科长本人跟陆远川打听来的一样——四十出头，瘦，头发往后梳，没架子，但眼神不是好糊弄的那种。
他看见乔心悠，又看了看后面的陆远川，往椅背上一靠。
“你们是？”
“永丰镇红星大队合作社，乔心悠。”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份报价方案，放到桌上。“给贵厂食堂供蔬菜的。”
马科长没看方案，先看人。
“蔬菜供应？我这边已经有人在谈了。”
“清源蔬菜经营部，顾卫东。”乔心悠说。
马科长眉毛动了一下。“你认识他？”
“算同行。”乔心悠在桌前站着，没坐。“马科长，他跟您约的是周五送方案，对吧？”
马科长没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今天来，不是抢他的单子。”乔心悠说，“我是来给您提个醒。”
“什么醒？”
“顾卫东今天早上在罐头厂出了事。”
马科长手指停了。
乔心悠把罐头厂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夸张，没添油加醋，就是白描——顾卫东买通两个工人装中毒，想把她的试供资格搅黄，结果当着四百多号人被当场拆穿。
马科长听完，没说话，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
“你说的这些，有人能证明？”
“罐头厂四百多号工人都看见了。”乔心悠说，“马科长住镇上，下了班去家属区溜达一圈，今天晚上就能听见。”
马科长把烟灰弹了弹。“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卫东为了抢一个食堂供菜的单子，连买通工人栽赃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乔心悠看着他，“他今天能在罐头厂这么干，明天就能在粮油厂这么干。”
马科长没接话。
乔心悠把报价方案往前推了两寸。“我的价格在这里，品种和数量都写了。您不用今天就答复我，先看看，等罐头厂那边的消息传开了，您再决定不迟。”
她退后一步。“打扰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马科长开口了。
“等一下。”
乔心悠停住。
马科长把报价方案拿起来，翻了翻，看到最后一条。
“试供三天，不满意不收钱？”
“对。”
马科长把方案放下，弹了弹烟灰，看着她。“你这小姑娘，是从罐头厂直接骑过来的？”
“是。”
马科长嗤了一声。“那边刚打完仗，你这边就来捡漏。”
乔心悠没否认。
马科长想了想，把烟掐了。“行，方案我留着看。你周四上午来找我。”
“好。”
出了办公楼，走到厂门口，陆远川才开口。
“他没当场拒绝。”
“他不会拒绝。”乔心悠跨上车，“马科长去年才从外县调来，在清河镇没根基，没人脉。他最怕的不是选错供货商，是选了一个会给他惹麻烦的供货商。”
“顾卫东今天在罐头厂闹的那出，正好是他最不想碰的麻烦。”
陆远川骑在旁边，琢磨了一会儿。“那你为什么不当场让他签？”
“急了就假了。”乔心悠蹬着车，“我给他两天时间去听消息，去打听。等他自己把顾卫东的底摸清楚了，周四我再去，他就不是在犹豫，是在等我。”
陆远川“嗯”了一声。
两人骑过清河镇的主街，路过邮电所门口，那辆崭新的二八自行车已经不在了。
顾卫东走了。
乔心悠没在意，蹬车往镇外去。
回到永丰镇，快十点。乔心悠在分岔路口停下，看了眼陆远川。
“鱼还活着不？”
“我出门前换了水。”
“中午来我家，我做。”
陆远川没客气。“红烧。”
“清蒸。”
“我拎来的鱼。”
“我家的锅。”
陆远川噎了一下，蹬车走了。
乔心悠推车进院，郑美秀在屋里纳鞋底，看见她回来，手里的针停了。
“怎么样了？”
“成了。”
郑美秀“哎”了一声，针扎进鞋底，“中午想吃什么？”
“吃鱼。陆远川要来。”
郑美秀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纳鞋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乔心悠回了厢房，关上门。系统面板弹出来。
【检测到宿主成功瓦解竞争者栽赃行为，并利用信息差主动出击新客户。】
【奖励积分 15。】
【当前积分：170。】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已于9:42离开清河镇，目的地——县城。请宿主注意，竞争者可能寻求更高层级支援。】
县城。
乔心悠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顾卫东在镇上输了一阵，回县城搬救兵。
韩家在县里的关系网，她还不清楚有多深。
周四见马科长，中间隔了一天半。
一天半够顾卫东从县城搬来什么人？
乔心悠关掉面板，坐在炕沿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她得在周四之前，把一件事弄清楚——韩国胜在县里，到底还能使上多大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