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把笔放下。
“回头我跟后勤那边碰一下，下周给你回话。”
“行，那我等您消息。”
乔心悠拉门出去。
走到楼下，陆远川靠在自行车上等她。
“怎么样？”
“加量定了。运动会的单子，下周回话。”
陆远川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一共欠我几顿红烧肉了？”
“一顿。”
“我觉得应该是两顿。”
“想多了。”
两人骑车出了厂门。
风吹过来，四月底的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乔心悠蹬着车，脑子里转的不是运动会，不是加量。
是系统面板上刚才闪过的那行字——
【提示：粮油加工厂食堂李师傅今日7:50在更衣室与工友王建设交谈。话题：县二中冲刺班旁听生名额。李师傅反应：沉默十五秒后，追问了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
说明他动心了。
顾卫东那根刺，开始松了。
周六，北坡。
三亩地的苗全下完了。白菜苗四垄，黄瓜两垄，番茄两垄，剩下的零散地块撒了小葱和香菜。
张桂花拄着锄头站在坡顶，看着绿油油一片苗子，咧嘴笑。
“心悠，这苗壮啊，过十天就能掐叶了吧？”
“快的话一周。”
张桂花啧了一声，转头跟刘满仓说：“你看看人家这苗，再看看咱自留地那几棵——”
刘满仓不接话，扛着锄头往坡下走。
乔心悠发了工钱。十一个人，每人四天半的工，一天一块五，加上两个夜工双倍，总共八十三块。粮油厂第一笔货款周一结，她手里现在只有四十多块，差的部分从陆远川那借了。
陆远川把三十七块掏出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我全部身家。”
“下周一还你。”
“加利息。”
“红烧肉抵了。”
“……”
中午，乔心悠兑现承诺。
灶上一锅红烧肉，五花肉切大块，酱油上色，冰糖收汁。陆远川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吃得头都不抬。
郑美秀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乔心悠坐在门槛上，手里端着碗没怎么动筷子。她在想下周的事。
周一开始供货量加到一百二十斤。白菜六十，黄瓜三十，番茄二十，青椒十。
空间里扩出来的半亩地，黄瓜已经进入盛果期，番茄也红了第一批。加上老地块的白菜，一天一百二十斤能凑齐。
但余量不多。顶多富余十来斤。
运动会那六百斤，还得靠北坡那三亩地。
一周。苗子要在一周内长到能摘的程度。
空间外面的地，灵泉水浇不到。
乔心悠咬了口肉，嚼了两下咽了。
或者——不用真从外面地里出。外面的地是做给人看的。真正出货的还是空间。
但一天两百斤，空间现在的面积撑不住。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扩展选项还在。再加半亩，三十积分。空间变两亩，日产能到一百五六十斤。加上外面地里打掩护的那点，凑两百斤可以。
但积分只剩一百六十了。再花三十就剩一百三。
万一后面有急用呢？
乔心悠把筷子放下来，盯着碗里的肉想了半天。
“不吃了？”陆远川已经添了第二碗，看她一眼。
“想事呢。”
“想什么？”
“想钱。”
陆远川嚼着肉含糊道：“你还欠我三十七。”
“说了周一还。”
“哦。”
他低头扒饭，过了两秒又抬头。“王建设今天跟我说了个事。”
乔心悠看他。
“老李昨天下班专门去了一趟永丰镇中学，找他儿子班主任问成绩。”
乔心悠手指动了一下。
“问了什么？”
“问最近三次模考的平均分，问还有没有提分空间。班主任说数学还能捞十到十五分，英语看运气。”
他去问了。
不是随便问问，是找班主任要了具体的分数分析。
一个食堂师傅，平时早六晚五站灶台，下了班还专门跑学校。他在认真考虑冲刺班这条路。
“报名费六十。”乔心悠说。
“嗯。”
“他一个月加班费能多十块。两个月二十，不够。”
陆远川放下碗。“你打算怎么办？”
“不用我办。”
陆远川没明白。
乔心悠站起来收碗。“运动会加餐三天，食堂要加班加点备菜。三天加餐，老李至少多干六个小时以上。加班费另算之外，后勤科一般还有个补贴。”
“多少？”
“去年王建设说运动会加餐那几天，食堂每人补了十五块。”
十五块加上两个月的加班费，三十五。剩下二十五的缺口——
“他老婆在家带孩子，没收入。但张桂花说过，镇上缝纫社在招临时工，按件计费，做一条裤腿四分钱。”
陆远川把碗递过去，看着她的侧脸。
“你连他老婆的活都安排好了？”
乔心悠接过碗，没回头。“我只是知道有这个信息。传不传到老李耳朵里，看王建设。”
“你这人——”
“洗碗。”
“不是说好了你做饭我吃？”
“吃完洗碗，天经地义。”
陆远川接过抹布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乔心悠没听清，也没问。
下午三点，系统面板跳了一行字。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今日14:50再次派遣王德厚前往宿主耕地观察。预计15:20到达。】
乔心悠正在院里晒被子，看了一眼这行字，没动。
地里还是那个样子。三垄白菜，看着少。但没有再减。
王德厚去看了也白看。他解释不了为什么天天割却不减少，顾卫东也解释不了。
解释不了的东西，会让人焦躁。
焦躁的人容易犯错。
她需要顾卫东犯错。
系统面板又跳了一行。
【提示：竞争者顾卫东当前情绪状态——焦躁。信息来源：王德厚今日第三次前往观察后，顾卫东连续抽了七根烟。】
七根。
乔心悠把被子拍了拍，回了屋。
让他抽。
等他抽够了，就该做蠢事了。
——周六傍晚，供销社后院。
王德厚第三次从红星大队回来。
顾卫东蹲在地上，烟头扔了一圈。
“菜没少？”
“没少。白菜还是三垄，黄瓜架子上结的比前天还密。”
顾卫东站起来，把最后一个烟头踩灭。
“她那三亩荒坡呢？”
“苗下了，绿油油的。长得挺快。”
顾卫东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走到第四圈的时候，他停了。
“你去查一个事。”
“查什么？”
“乔心悠的菜，到底是不是从她地里出的。”
王德厚推了推眼镜。“你是说……”
“我说——明天天不亮你就去，蹲在她家附近。看她从哪拉的菜，怎么装的车。一筐一筐跟着看。”
王德厚犹豫了。“这不是……跟踪吗？”
顾卫东看了他一眼。
“不是跟踪。是市场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