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怕再说下去,她辛苦维持的表情就会坍塌:“好,你也好好休息。”
电话挂掉,她才有力气像溺水的人上岸一样,大口大口呼吸,偏薄的脊背大起大浮。
她怎么可能好好休息。
辛夷勉强换好睡衣,一头栽到床上,想让自己安静下来。
却想起来,她刚刚到总部的时候,邓卓明自己抱来一束花贺喜,可是不久之后,她又收到一束带着写有“from your daddy”的贺卡,还有同矿坑宝石的耳环。
如果都是邓卓明送的,本身就不应该会送两次,所以另一束,就是亲生父亲送的。
她其实一开始就应该想到的,只是她太自信,邓卓明围在辛良玉身边,又是白手起家,年纪又比辛良玉小。
她以为不会有其他人了。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翻出谈恋爱之后就没吃过的安眠药,吃了一粒想让自己睡过去,不要再想了。
吃下去马上就晕晕乎乎,谢却谦出来的时候,还在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辛夷已经睡熟了。
过于反常,他看见了床头柜的安眠药。
拿起来细看,又打开她床头柜,这个时候才发现治焦虑症的药,藏得太深都难以发现。
所以她会焦虑,可能一直都如此。
谢却谦坐在床边看着她,眼眸如墨色深沉,轻轻用指背抚摸她脸颊。
她岿然不醒。
第二天辛夷醒来,眼皮有点重,谢却谦低声说:“醒了?”
辛夷揉着眼睛坐起来:“嗯。”
谢却谦上手拉她的内衣肩带,帮她调整,才细问:“昨天有不开心的事情吗?”
辛夷想起来,却避而不答:“没有吧。”
谢却谦却定定看着她:“和我有关吗?”
辛夷抱着自己的膝盖:“这倒没关系。”
“所以就是有不开心的事。”谢却谦静然戳破。
辛夷觉得太复杂,不知如何说起:“等尘埃落定告诉你。”
谢却谦思忖片刻,没有继续逼问,而是毫无顾忌地托底:
“坐到我家那个位置,如果需要结婚,没有你想的这么难,很多事情我插手,你现在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说话颇有一种“整个A市都是我的,我可以在A市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感觉。
辛夷都笑了:“神经病,一起床你又逼婚,先抱我去洗漱。”
她伸手,谢却谦也老实弯腰抱起她,不说那些猖狂的话了。
等她洗漱完,谢却谦在旁边用热毛巾擦着手,无波无澜地从容说:
“人体唾液中含有一种叫做opiorphin的天然止痛药,比吗啡有效6倍,opiorphin同时具有抗恐慌抑郁的作用。”
辛夷好奇,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谢却谦的视线移到她身上,他依旧是镇定,冷淡,看上去很难接近的。
但他薄冷不近人情的唇,却一字一句说出灼人的话语:
“所以害怕的时候接吻能平静下来,不只是心理作用,有机化学会发力。”
辛夷仰头看着他,犹豫说:“你是和我索吻吗?”
他表现得纹丝不动,但凝视她慢条斯理说:“很不像?”
辛夷不好意思抿唇,但搂住他脖颈,男人的薄唇压在她唇上,带来丝丝密密的暧昧和交缠,和别人都摆着架子冷着脸的人,唯一暧昧的牵连是她,完全不向外人展开。
连窥视他展露魅力时刻的机会,都不会给任何人。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吻着吻着,辛夷唇角都开始忍不住弯,真的感觉心情好多了。
无论有多么糟糕的事,有谢却谦这一件好事,她每天都还有盼头,可以很开心,她人生都是向上的。
她高高兴兴出门:“那我走了。”
他站在门口,手插进睡裤兜里,一点脸都不要地说:“不高兴随时打电话,去办公室吻你。”
辛夷都怕被人听到,她轻轻哎呀一声:“你快走啊。”
谢却谦好笑:“不应该是你走?我都在家了,还要去哪里?”
辛夷板着脸:“你回去,不要说这些了,我去上班了。”
她飞一般地跑了。
进了公司,董事会是提前通知的,九点钟开会。
辛夷八点半收到辛良玉信息:“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一进去,辛良玉坐在桌后,看她好像很开心,还是笑着进来的。
辛良玉停了片刻,看着她的笑脸。
才开始说:“有点事和你交代。”
辛良玉放了一段录音,听起来,是公司的高层在背后议论:
“………辛家那个二女儿,被压了二十几年,终于找到一个厉害男朋友,就以为能耀武扬威,这段时间的情况,过于浮炫,不够稳重。”
“被压得久的人就容易这样,得意忘形,直接去扇了陈晋峰一巴掌,以我的眼光看,也沉不住气,难堪大任。”
语气甚至很客观,没有带太多的偏见。
辛夷的笑才微微僵住淡下来。
录音还在放:“抓捞油水这件事,她一个人把风头出尽了,但是,合作商一下子减少了一大堆,虽然是二十分之一,但对一个运营的集团来说,不少,她不会剥茧抽丝,只顾着出风头。”
辛夷的手微微收握。
辛良玉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双手交握。
手机还传出那段议论:“水至清则无鱼,哪有不需要人情往来的地方,有些账目就是暗账,非要挑出来,大家都不好看。”
辛良玉没有再放,而是摁了暂停:“你有什么要说的?”
辛夷还是镇定的:“我有留下一些回扣不严重的合作商,就是顾念有灰色地带,就是因为留了一些,上次才会被陈晋峰钻空子举报我。”
辛良玉也没有要打压的意思,只是平静评价:
“在工作中,你表现出积极,且带所有人往前走,不一定是好事,你人际关系里这么会藏锋,但工作里,就像确认自己强,就一定马上要大声喊你有别的方案,怕别人不知道,怕大家不听你的做不好,这样是大忌,高效,但容易惹别人不舒服。”
辛夷沉寂下来:“我明白,您还有其他要叮嘱的吗?”
辛良玉看着自己的女儿,年轻,但正因为年轻,又太有能力,性格压不住:
“你和我的视角,不代表其他人的视角,所有人都需要稳得住的舵手,你先沉淀一段时间,等会儿我会在董事会上同时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