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用两根手指捏着牛皮纸袋的边缘,将文件贴着实木桌面推向中间。
“沈工,这是我们连夜拟定的技术互换合作备忘录呀。”
“上面写明白了,我们会用光纤通讯专利,交换贵方曙光二号的抗干扰算法说明。”
他靠进真皮椅背里。
“这个条件在整个欧罗界,绝对是史无前例的让步了。”
宋明川从纸袋里抽出那摞文件时,指尖还在打颤。
光纤专利是华夏邮电部门被卡住脖子的核心命脉。
多少次他们带着宝贵的外汇去求购,对方连大门都不让进。
足足五十页全英文商业技术条款印在纸面上,字距排的密不透风。
四个法兰国法务律师分坐在皮埃尔两侧,盯着华夏方代表团。
“沈工,这买卖值。”宋明川凑近了压着嗓子说,激动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沈心柔伸出左手按住那叠合同。
她没去翻前面的核心条款。
脑海中的微观图像解析力开始运转。
整整五十页密集的英文单词,在视网膜上快速的滚动重组起来。
那些冗长的法务从句与逻辑陷阱,在跨时代知识库的对比下破绽百出。
扫描在几次呼吸间就全搞定了。
沈心柔把指甲掐进底页边缘装订线缝隙里那行缩小版的附加规则上。
她抬起眼看向皮埃尔。
右手两指捏住文件边缘,直接用力一甩。
五十页合同瞬间在半空中散开。
纸张四处飞溅,全砸在皮埃尔西装翻领上。
“卧槽,沈工,你这到底是干嘛啊?!”皮埃尔这下彻底急眼了,双手按着桌沿猛的站直了身子。
“宋老,翻到第三十五页第七行附录款。”沈心柔靠进实木椅背里。
宋明川慌忙从桌上捡起那页文件。
他推着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近了看,只能看见一团糊在一起的黑色墨迹。
“这字太小了,看个毛线。”
“不用看了。”沈心柔直接用流利的法兰语,将那段隐藏条款念了出来。
四个法兰国律师本来靠在椅背上的身体,这会儿同时坐直了。
沈心柔换成了英语。
“也就是排他性买断协议嘛。”
“一旦签字,华夏自主研发的曙光系列从算法到硬件,全都要被汤姆斯财团独家垄断锁定。”
“这意思是除了你们,我们甚至连在自己的国土上,生产属于咱们自己的机器都不行了,多可笑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滞下来。
张处长猛拍桌子站了起来,当场破防了。
“还排他性?”
“你们这帮人特么的是要玩空手套白狼啊,彻底锁死我们华夏的技术!”
皮埃尔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
“沈工,这只是国际商业惯例而已。”
“商业合同嘛,那当然要保障资方的唯一性了。”
“少扯淡,收起你们强盗的那套把戏。”沈心柔把身体往前倾。
皮埃尔顺着她的动作往后靠去,明显是慌了。
“在这儿规矩由我来定。”沈心柔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非排他交叉授权,外加你们光纤技术的三年期迭代数据无条件共享。”
“少一个条件,这门全当我没进过。”
谈判桌上死一般寂静。
“这绝对不可能!”
“董事会不会批准这种离谱的协议!”皮埃尔气急败坏的拔高了音量。
沈心柔直接站了起来。
“陈硕。”
“在呢。”陈硕踢开身后的实木椅子。
他单手拎起那把重型管钳往前跨了一步。
高大结实的身躯,直接将头顶的光线挡去大半。
四个律师被他手里的管钳给晃了眼,纷纷推着椅子往后躲,整个人都无语到家了。
连纸杯里的咖啡都晃出来洒了一整桌。
“走。”沈心柔没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踩着皮鞋,带着华夏代表团转身朝外走去。
实木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的关上。
皮埃尔瘫在椅子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酒店外面的冷风,还在呼呼的拍打着玻璃窗。
沈心柔洗过澡换了件黑色套头衫,盘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的茶几上面,已经铺满了白天从各家展位拿回来的宣传册和设备外壳解剖图。
房门被人敲响。
“进。”
陈硕推开门,端着白瓷杯走进来。
他脱了白天的工字背心,换了件旧灰色卫衣。
头发还半干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白天的那副随时要吃人的做派,这会儿收了个干净。
陈硕迈着长腿走到茶几旁,把热牛奶搁在图纸边缘。
“喝了。”
“你这脑子今天转的跟马达似的,再熬下去该歇菜了。”
沈心柔没抬头,目光停在汤姆斯公司的雷达透视图上。
“没睡?”
“你不也没睡嘛。”陈硕扯过一张矮凳,岔开双腿坐在她身侧。
上半身自然而然的往她那边靠过去。
“法兰国人给出的条件看着大方,实际虚的很呐。”
“他们宁愿拿出光纤专利,也要换我们的抗干扰算法。”
沈心柔指尖点着图纸边缘。
“用硬件底牌换软件,这就说不通了。”
陈硕垂下眼皮,扫过桌上的透视图。
常年在车间一线摸爬滚打,他对机械结构有着深刻的直觉。
他伸出手,直接点在透视图底端一块涂黑的网格区上。
“别猜底牌了。”
“看这里。”
沈心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看这里的走线密度。”陈硕粗糙的指腹在黑框边缘蹭了一下。
“他们为了拔高功率来撑信噪比,把这模块的体积做大了一倍。”
“内部强行塞了二级滤波。”
他端起杯子,直接塞进沈心柔手里。
“白天那洋鬼子嘲笑你线性方程的局限。”
“这说明他们自己机器的腔体温度,根本就压不住。”
沈心柔捧着温热的杯子。
“热漂移。”
“他们的硬件架构没法解决过载发热的问题。”
“只要温度失控,物理延时就会乱套。”
“不管填进去多好的算法,都会因为高温硬件的崩溃,变成一堆废代码。”
“对。”陈硕手肘撑在膝盖上侧头看她。
“法兰国人的雷达只要连续高负荷开机三个小时,硬件绝对会大面积停摆。”
“他们急着要我们的东西,根本不是缺算法,而是看中了我们的极限温控架构。”
沈心柔靠向后头的沙发边缘。
她手里把玩着一支红色马克笔。
“原来如此啊。”
“皮埃尔白天在谈判桌上故意演出的那种肉痛感,全是为了掩盖他们面临报废的技术死局。”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
“想要我们的微缩硬件集成方案,去治他们的绝症呗。”
“准备怎么宰哟?”陈硕顺手接走空杯子放在地上。
那只宽大的手掌,顺势揽过她的后腰。
沈心柔借着他的力道靠稳身体。
“既然是救命的药,就得按黑市的规矩来。”
“光纤专利照收。”
“外加三条最高规格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生产线,和一千吨特种防务制造级单晶硅料。”
陈硕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
“这价码翻了不止三倍呀。”
“你这是要活生生抽干他们的血。”
沈心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头的夜色。
“他们会答应的。”
“西方技术封锁我们几十年,从今天起攻守易形了。”
“华夏的重工帝国,就拿法兰国人祭旗!”
陈硕跟在后头站直身子。
他上前一步,从背后将人直接裹进宽阔结实的怀抱里。
长满胡茬的下巴,重重的搁在她的肩窝上。
“行。”
“明天我给你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