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的嘶吼声穿透博览会场馆的隔音层。
整个A区主展台瞬间死寂。
法兰国汤姆斯财团技术总监皮埃尔放下手里的香槟。
十几个老外技术专家互相看了几眼,迅速顺着声浪挤向E区洗手间通道。
过道里一下子就塞满了人。
消毒水味儿,直接被他们身上古龙水香气盖住了。
皮埃尔挤到最前方。
他扫过木底座和那块劣质白板。
这帮人只能靠造假数据博眼球了。
他傲慢的抬起下巴,冷眼看向红字写的五十纳米和二十二分贝。
扯淡。
皮埃尔嘴角抽动,刚要转身离开。
目光却往下一滑,卡在下面那排黑色的非线性推演方程上。
他猛的定住脚步。
白板左下角,一组复数共轭矩阵死死钉在他脑子里。
脑子疯狂转着,企图找个破绽硬生生撕开这套逻辑的裂口。
皮埃尔西装后背瞬间渗出大片冷汗。
整个E区通道无人出声。
只剩下一帮人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
那群平日里心高气傲的欧洲工程师拼命掏出随身记事本。
昂贵的金笔在纸页上狂乱抄写,笔尖剧烈发抖,墨水都失控划在了纸张外头。
闭环了。
这套量子级热漂移补偿常数,彻底闭环了。
西方投入三十亿国际币、耗费整整八年都没摸到门槛的技术盲区,被填补了。
皮埃尔捏紧钢笔失声质问。
“这不可能!”
“你们到底用的啥玩意儿过滤的高频底噪?”
张处长满头大汗,压根听不懂这句带重度法兰语口音的英语。
慌乱的转头四处找翻译。
沈心柔从折叠椅上站起身。
鞋跟砸在水磨石地面上,脆响撞击着每个人的耳朵。
不需要翻译。
一口标准流利的英伦腔直接砸进大家伙的耳朵里。
“双频正交相移键控。”
“配合极限温控下的极化偏转。”
没半个字废话。
皮埃尔微张着嘴,声带僵硬。
他不服气的冲上前,指着曙光一号的腔体喊出声。
“可物理延时会导致干涉条纹畸变!”
“那是常温线性方程的局限。”
沈心柔双手稳稳抄在工装外套口袋里,冷淡的抬眼。
“把温度误差设在负极值。”
“波尔兹曼常数,从来就不是唯一的真理。”
话砸在地上带着响。
直接干碎西方封锁十整年的算法壁垒。
几个梅国专家低头急促交谈,声音里透出遮不住的恐慌。
陈硕大步迈向沈心柔侧前方。
黑色工字背心紧贴着结实的胸肌。
右臂上那道带血痂的口子,直接暴在空气里。
他双手抱胸。
宽大的身板直接挡在前面,隔绝了那些想越过红线凑上前看接口的白人工程师。
陈硕面无表情的往前多踏进了一步。
两个想伸手探查的德曼国工程师被迫连退好几步。
皮埃尔勉强稳住呼吸,脸上挤出虚伪的商业假笑。
皮埃尔迫不及待抛出诱饵。
“沈工,我们汤姆斯财团一直致力于技术无国界。”
“我们愿意用刚申请的光纤通讯专利。”
“交换你们的抗干扰算法说明。”
宋明川站在侧后方,瞬间屏住呼吸。
光纤专利,正是华夏邮电部门亟待突破的掐脖子技术。
沈心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专利可以留下。”
沈心柔坐回折叠椅,翻开膝上的全英文专业期刊。
“至于换不换算法,得看我们心情。”
“回去慢慢研究。”
没有余地。
没有答复。
把这些高高在上的老外干脆利落的晾在了一边。
宋明川胸膛剧烈起伏着,挺直腰板用力抹掉额头上的汗水。
角落里所有的华夏随行人员,全都刷的红着眼眶抬起了头。
当晚,巴莱斯堡中心顶层宴会厅。
各路西装革履的各国代表端着高脚杯穿梭不断。
华夏代表团破天荒的被主办方安排在最核心的主桌位置。
皮埃尔特意换上高档礼服,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绕开人群直奔沈心柔。
今晚第三次敬酒。
“沈工。”
“为了咱们即将展开的合作。”
皮埃尔稍稍弯腰,递过水晶酒杯,视线放肆的盯在沈心柔侧脸上。
沈心柔手还没动。
一只虎口满是老茧和伤疤的粗糙大手从旁边斜着伸了出来。
死死扣住细长的玻璃杯柄。
陈硕直接挡在沈心柔身侧。
他连余光都没给皮埃尔。
手腕发狠一翻,仰起头直接往喉咙里灌酒。
红酒顺着他鼓动的喉结砸向锁骨,直接渗进工装背心领口。
干脆利落。
砰。
陈硕抓着高脚杯,极重的砸向大理石桌面。
玻璃底座当场暴起好几道深深的碎裂纹路。
“这破酒酸不拉几的。”
“难喝透顶,什么垃圾玩意儿。”
陈硕眼神冷的可怕,直直盯进皮埃尔的眼眶里。
皮埃尔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死死盯了沈心柔一眼,甩手愤然离去。
晚宴结束。
十二层的酒店长廊里铺着厚重羊毛地毯,走路听不见一点脚步声。
复古壁灯往外散发着昏黄的微光。
刚到房门外。
沈心柔手里的钥匙刚抵住锁孔,背后的黑影就直接压了上来。
陈硕一步猛跨上前。
一条结实沉重的手臂直接从她肩膀上方穿了过去。
粗糙的手掌死死按在木质门板上。
把她整个人直接困在木门和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衣服里透出烟草的辛辣味儿,混着红酒发酵的酒气。
剧烈起伏的胸膛每撞一次,都能听见沉闷的声响。
沈心柔从容的转过身。
后背靠紧凉透的门板,双手环抱。
看着眼前这个喘着粗气的男人。
“你发什么疯啊。”
沈心柔声音很轻。
陈硕紧紧绷着下颌线,线条硬邦邦的。
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颊。
“那个法兰佬,看你脖子的眼神恶心透了。”
陈硕压低嗓音沙哑说话,透着烦躁。
“玛德。”
“老子今晚非得提着管钳,直接去敲碎他的脑壳。”
胸腔剧烈翻腾着,带着毫不遮掩的戾气。
沈心柔略抬起眼皮。
“吃醋了?”
“没吃!”
陈硕嘴硬答的极快。
走廊头顶上的那盏复古壁灯突然滋啦一声闪烁了一下。
他紧绷的肩膀跟着垮下一圈,指尖暴躁的抠紧了门板上深陷的木纹。
“对。”
“靠,老子就是吃醋破防了。”
陈硕狠狠垂着眼盯紧地毯里的花纹,说话声音又冲又硬。
“老子懂你们一伙人是在谈国家的大买卖。”
“可我就是看不得一点别的男人,敢往你身边凑!”
不打官腔。
不顾全大局。
纯属男人那种发疯一样的最原始占有欲。
沈心柔不再吱声。
伸出食指,冷静的插进陈硕领口黑色外套的金属拉链缝隙。
向下一顿。
用力轻勾。
陈硕巨大的个头被勾的被迫直接低下头。
两人滚烫和冰冷的呼吸猝然撞在了一起。
“明天别乱动手。”
沈心柔眼波扫向他滚动的喉结。
“法兰佬这把老骨头,我要亲手一节一节拆。”
陈硕黑透的瞳孔瞬间紧紧缩了起来。
胸口憋着的那股燥火直接彻底爆开了。
他一把撑起上身,大手狂躁的使劲抹了一把偏黑的脸,往后撤下半步。
“进去睡。”
“明早我拍门叫你。”
转过粗壮的身板直接往隔壁屋走去。
动作乱到不行,走起路甚至都顺拐了一步。
沈心柔盯着他宽大厚实的背影,嘴角斜着挑起一丝很浅的笑。
把手里的钥匙用力推进锁孔,扭开锁,进屋关上了门。
次日早晨七点整。
巴莱斯堡中心V1特级谈判室内。
白光透过落地窗,把黑色的橡木长桌照的泛白。
皮埃尔带着四名西装革履的律师,坐在桌子最左侧。
沈心柔从容的在右侧坐下。
陈硕单手拎了把实木重椅,沉重的往地上一顿,大喇喇的坐在沈心柔背后。
那把大号冷钢重型管钳,直接被他随手扔在制式靴旁边。
“沈工。”
“为了展示公司的诚意,我们连夜弄了这份技术互换合作备忘录。”
皮埃尔用两根手指把厚重的牛皮纸袋使劲推向桌面中间。
宋明川在一旁眼疾手快抽出整摞文件。
足足五十页的全英文商业技术条款。
字距塞的密不透风,全是繁杂的词汇和法务逻辑陷阱。
沈心柔左手探出直接拿过合同,翻开第一页。
翻纸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
第三秒钟。
沈心柔眼里的温度迅速冷到了底。
指甲准确的点在底页边缘那行缩小到极致,藏在最底下的小字号附加规则上面。
冷冰冰的掀起眼皮,直接看进皮埃尔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