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沾着涂山氏一族的血，她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闭着眼都想杀了他们。
墨白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写下北境二字，声音压得更低：“现在七位妖王里，我们最方便动手的，就是毒尾蝎王。最近北境那边乱得厉害，他在北境盘踞多年年，早就成了土皇帝，一直暗中跟北狄王耶律牙古尔勾结，私运铁矿和粮草出关。上个月二皇子亲自带着监军队伍去北境查私矿，连他的边军大营都没进去，就中了妖毒，现在还在营帐里躺着。”
热气模糊了孟婵玥的眉眼，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紧。墨白的声音还在继续：“只要我们能拿到他通敌叛国的实锤，把他和耶律牙古尔私下往来的密信、私运的账册拿到手，不用我们亲自动手，朝廷的兵马就能直接踏平他的老巢，毒尾蝎王这颗钉子，就能名正言顺地拔掉。”
“耶律牙古尔……”
孟婵玥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忽然漫上一层沉沉的怀念，窗外的落雪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眼前冒着热气的面忽然淡成了一片漫无边际的草原。
她想起那个多年前从宫墙上掉落到她面前的俊美少年，他兴致勃勃地跟她讲北狄的草原……
孟婵玥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碗里的面早就凉了大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条长街都盖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指尖轻轻拂过碗沿，那点心中升腾起来的暖意，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我准备请旨去北境。”孟婵玥忽然抬眼，眼底的低落彻底散了，只剩下一片冷而亮的光：“毒尾蝎王的老巢在那里，北境斩妖司如今完全听命于他，这件事我去办最合适。”
墨白愣了一下，连忙开口：“主人，太危险了，北境斩妖司现在全是毒尾的人。”
“正因为全是他的人，我才更要去。”孟婵玥打断他：“今日在长公主府，我拒绝了长公主，近日与她见面实在是太过尴尬。庄拓远在江南根本顾不上这边，这是我们除掉毒尾最好的机会，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要等多久。”
面馆外的风雪还在呼啸，暖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孟婵玥望着窗外被雪覆盖的长街，袖中的手悄悄攥紧了藏在里面的一块令牌，那是当年耶律牙古尔送给他的北狄王子令，这么多年她一直带在身上。
碗里凉透的面冒着最后一点热气，墨白重新换了一碗热汤。孟婵玥拿起筷子，把面吃完，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滚烫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眼底的火焰，重新燃了起来。
她站起身，推门走进漫天风雪里，墨白撑着伞连忙跟上去，黑布油纸伞再次在雪地里撑开一小片安稳的天地，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只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的雪，慢慢盖得没了痕迹。
长公主府的暖阁里，一盏孤灯亮到了后半夜，萧文嫣靠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被子上。
第二日，卯时的晨雾还没散，金銮殿里一片肃静。
仲太傅出列，沉声道：“陛下，北境传来消息，二皇子一去北境就中毒了，到现在还躺在营帐里，不知太医令怎么说。”
昭武帝顿了顿，摇了摇头，说道：“太医令传信回来说他体内的毒有些棘手，得费些时日。”
仲太傅看出昭武帝眼底的冷淡，心里有些心疼自己的外孙，他说道：“老臣的孙儿仲唯行，自小爱钻研毒理医道，对各类异毒颇有心得，不如让他去北境看看二皇子。”
昭武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沉声道：“准奏！只是北境如今局势动荡，妖邪暗伏，沿途还有北狄游骑出没，哪位将领愿领兵护送仲唯行北上，顺便整肃北境边军的风气？”
这话落下来，武官列里瞬间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北境现在是个烂摊子，毒尾蝎王在那里经营多年，边军早就被他渗透得像筛子，去了别说整肃风气，能不能全须全尾活着回来都难说。
前阵子二皇子以监军的身份过去，都被人悄无声息下了毒，这会儿谁接下这个差事等于去送命。
满殿的沉默里，一道朱红官服的孟婵玥抬脚走出来。她躬身拱手，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金銮殿：“臣愿前往。”
昭武帝眼里刚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两道身影忽然同时站了出来，异口同声开口：“父皇，不可！”
满殿文武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萧世安往前踏了一步，眉头紧锁：“山指挥使执掌斩妖司，京都的妖防全靠他调度。父皇大可换一位将领前去，没必要让山指挥使涉险。”
他话音刚落，萧文嫣立刻接话，声音里的急切根本藏不住：“父皇，山指挥使身子弱，根本经不起北境的风沙苦寒，儿臣反对他前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拦在前面，连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给。孟婵玥站在原地，指尖几不可察地攥了攥，刚要开口反驳，龙椅上的昭武帝猛地一拍扶手，震得御案都颤了颤。
“放肆！”
昭武帝的怒声像惊雷一样炸在金銮殿里，殿外的侍从都吓得齐齐垂首。他龙颜大怒，指着萧世安和萧文嫣，声音里满是怒火：“朝堂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两个在这里肆意置喙？山指挥使忠勇可嘉，主动为国分忧，你们倒好，一个拿京都妖防做借口，一个拦着，眼里还有没有朕？”
萧世安还想争辩，被昭武帝一个冷冽的眼神瞪了回去。
“朕意已决，太子与长公主口出妄言，即刻回宫闭门思过三日，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宫门一步！”
他转头看向孟婵玥，神色瞬间缓和了几分，从龙案上拿起一枚令牌，直接扔到孟婵玥手里。鎏金的令牌落在掌心，沉得发烫。
“朕给你三千斩妖司精锐，仲唯行随行听你调遣，北境所有边将见此令牌，如朕亲临。这趟北境之行，能查出什么来就看你的本事，非常时刻，朕准你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