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林抬起手,指着程曦光身后的方向。
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让她……过来吧……”
程曦光这才知道他喊的是莫离,连忙扭头,带着哭腔道:“嫂子,快来,陈队喊你们!”
莫离闻言,立即拖着女儿上前,两人步伐错乱,差点摔倒。
“老陈!”
她喊了声,看着对方脸上的血色再无半点,心知已然回天乏力,她的悲痛顿时溢出嗓子眼,恸哭出声。
“爸爸!”
陈琳年幼失父,如何承受得住?
瘦弱的身形晃了晃,喊了最后一声爸爸,便倒在了地上。
程曦光连忙将人抱在怀里:“琳琳,快救救孩子!”
丁香挤到了前方,替她把了把脉:“悲痛过度,需要静养。”
她的声音里也带着颤意。
“包旭,将小姑娘抱到床上,让她好生休息休息。”
莫离这时候无心关注自己的女儿如何,她满心满眼只有丈夫,这个陪伴了她二十年的男人。
两人从青涩年华走到了中年,恋爱结婚生子,往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她与他难道就真的只能走到这里么?
“老陈,你再撑一撑,好不好!女儿还没长大呢,你难道不想看看……看她嫁人么?”
莫离的哭声,似有感染力,在场的人无一人不动容。
更何况,这个院子里的人,几乎都体验过失去至亲至爱之人。
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她们的心声。
“我……我……”
陈正林每发出一个字符,便要大喘气一声。
“莫离……我……对……不……起……你……”
他留给她,最后一句。
对不起,对不起这么些年来,因为工作忙,让她独自带着孩子,度过了那些难熬的日子;
对不起,对不起她,答应了要和她白头偕老,却没能陪她走到最后。
对不起,对不起一切……
陈正林的手垂了下去,没了任何动静。
莫离趴在他身上,惨烈地哭腔,让整个屋子都恨不得颤动。
“没有你……我可……怎么活……”
程曦光抹着泪,从朦胧的视线中,看着她,也看着他。
屋子里的一切,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想。
是不是这些都是假的?
她做了一场梦?
梦醒了,世界还会回到原点,对么?
“曦光……”
有人在喊她,她听不清,看不清,谁在喊她呢?
她要做什么?
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接下来,又要往哪个方向走?
“砰!”
她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
再醒来时,入目所及便是熟悉的天花板。
是她租住的那间小屋。
真的是做梦吗?
她心中燃起一点希望,连忙从床上坐起来,下床趿拉着鞋子,她要看看外面的天气。
打开窗帘,阳光直直照射进来。
她抬手挡住了那久违的光线,嘴角小梨涡浮现,真的是梦!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不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她连忙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可看到时间写着是1月10日时,她的希望瞬间崩塌。
不是梦!
陈队死的那天,是1月8日。
那她为什么会回到自己的房子里?
满目的疑惑,她朝着门外而去,嘴唇动了动:“沈砚之!”
打开房门,饭菜香扑鼻而来。
她在厨房找到了那道宽阔的身影。
什么念头都被一扫而空,她走过去,伸手圈住了他的腰。
脸埋在他的背上,又闷闷的喊了声:“沈砚之……”
沈砚之转过身来,将她抱在了怀里:“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不好……”
她的声音仍然带着满满的疲倦感,怎么会好呢?
陈队死了,而那天,很多人都死了……
即便现在天晴了,可那些下过的雨,如何不作数?
程曦光将脑袋埋在眼前人的胸膛中,又有泪水滑落下来。
她为什么变得好爱哭?
突然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蹭她,程曦光低下头,这才发现一团白花花的丸子。
“小玉!”
她瓮声瓮气,“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玉听见她喊自己,蹭得更起劲了,小脑袋跟野猪拱白菜一般,将她的小腿蹭个没完。
程曦光只好蹲下去:“你不跟着老头,怎么会在我这儿呢?”
没人能抗拒一团可爱的糯米丸子。
程曦光将它抱起来,看向沈砚之:“大家都回去了么?”
她昏睡了两天,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砚之点头:“异兽被一网打尽之后,雨便停了。珩姐她和金队他们,组织着大家灾后重建。”
他用手指戳了戳小玉的耳朵:“这家伙非要跟着你,没办法,我就给它一起带回来了!”
小玉不满地躲开沈砚之的手指,对着他哈了口气!
程曦光伸手抚摸着小玉的毛,rua了一把:“灾后重建这种事,我竟然没参与进去!”
“你累了那么久,扛不住也是情有可原!”
沈砚之声音里有点埋怨的意思,他低头看了眼她的细腰,目光沉沉,“都瘦得一把掐了!”
程曦光嘟囔了句:“我觉得还行吧!”
至少她觉得自己还算孔武有力,只是心里的悲痛难以抵挡。
她试图打起精神来,眼神落到他身后的锅里。
“做了什么好吃的?”
“给你补身体的!”
沈砚之果然被她的话转移了话题,连忙将火关掉,将锅中的小炒牛肉盛在碗里。
“牛肉补铁,强身健体!”
“哦~诡神大人懂得蛮多呢!”
她扬起笑脸,可笑意浅浅,一眼便能看出她在强颜欢笑,试图让自己放心。
沈砚之像她摸小玉一般,也摸了摸她的脑袋,蓬松的卷发被他摸顺了些。
“想哭其实也是可以哭的。”
这话音一落,程曦光的嘴巴便瘪成一条弯曲的线。
泪水挂在眼眶之上,她别扭地转过头。
真丢脸!
又要哭了!
程曦光还是想把眼泪藏起来,却被沈砚之再次搂紧了怀里。
小玉识相地跳到地上,仰着头看向两人。
“曦光,没关系,哭并不是脆弱!你已经足够坚强了!”
“在我面前,你不要伪装。”
程曦光听着他的话,任由眼泪流淌成河,她捏紧了他的衣服,肩膀一耸一耸。
“好!”
就再哭一场吧!
等哭好了,她要打起精神来!
警司得重新建立,她得加入进去,龙城的安全问题得继续排查。
对了——
程曦光一把从沈砚之怀中抬起头,剩余的眼泪还噙在了眼眶里,她却顾不上擦。
“宋岐琛那家伙藏在哪里了?这次龙城大乱,他竟然没有趁机来找我们麻烦,这未免太过蹊跷!”
听了她的话,沈砚之也皱起眉来。
忙着对付异兽,倒是把这个家伙给忘了。
如此说来,确实很久没有与他交锋。
他又藏在了哪个角落里呢?
? ?今天也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