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点了点头,合上手里的文件。
在薄氏做了好几年的销售岗,对于这些难搞的人或事,她反倒得心应手了。
她仔细思忖了几秒钟,抬眸询问,“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
霍宴年想了想,说了一个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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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暮跟在霍宴年的身后,走进了陈怀远的家。
都说越有钱的人越淡薄名利,她看了薄家,本来是不信的。
可现在,观察了陈怀远的家,她又对这个评价有了新的认知。
陈怀远的家在一楼,推门进去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种了几棵桂花树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院子角落里放着一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陈怀远本人坐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式对襟衫,正在看一份报纸。
见霍宴年进来,他把报纸放下,点了点头:“来了。”
“陈老,打扰您了。”霍宴年走进去,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陈怀远摆了摆手,目光从霍宴年身上移到站在他身后的夏暮身上,停了一下。
瞳孔有微不可察的收缩,但他并没有急着问,而是伸手指了指沙发:“坐吧。”
三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陈怀远的保姆端了一壶刚烧好的开水进来。
陈怀远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慢悠悠地烫杯、投茶、洗茶。
霍宴年也不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
夏暮坐在霍宴年旁边,安静地观察着陈怀远的每一个动作。
她注意到,他洗茶的时候水流控制得很好,显然是有多年茶龄的人。
因为商务来往要求,她自己也喝茶,但这套紫砂壶的泡法她不常见。
陈怀远用的是潮汕工夫茶的泡法,投茶量比普通泡法要多一些,出水的时间也短,每一泡都很急。
把第一泡的茶汤倒进公道杯里,陈怀远先给霍宴年倒了一杯。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闻了一下,眉心微微舒展。
霍宴年并没有急着喝,而是薄唇微抿,不卑不亢地开口,“关于温泉度假村那块地的收购方案,我想跟您再沟通一下。”
“不急。”陈怀远抬起手,打断了他。
目光落在夏暮身上,终究问出了他憋着的问题,“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夏暮。”
陈怀远看了夏暮一眼,目光带着细细打量。
伸手,给夏暮续了一杯茶。
夏暮双手接过茶杯,道了一声谢,低头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的瞬间,她的舌尖感受到了醇厚的回甘。
是凤凰单丛,还是陈年的。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怀远泡茶的手势上,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陈老,您这茶,投茶量比常规的工夫茶要少一些,出汤也快,是怕第一泡太苦吗?”
陈怀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目光里露出了一丝意外:“你懂茶?”
“不算懂,喝过一些。”
“但我看您洗茶的时候,水流控制得很好,应该是泡了很多年的老茶客,凤凰单丛这种茶,第一泡如果出水慢了,确实容易苦,您把出汤时间控制在十秒以内,正好。”
身旁站着的保姆倒是对她的话,表示很不屑,“班门弄斧,小小年纪不懂装懂,陈总最讨厌这种人。”
可没想到,陈怀远放下茶杯,并没有因为她的冒犯生气,反倒笑了一下,“你这小姑娘,眼睛挺毒。”
夏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她放下茶杯的时候,注意到陈怀远的杯底还剩了一些茶汤。
杯壁上沾着一小片细碎的茶叶沫。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拿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
续完之后,她又注意到茶壶嘴下面挂了一滴水,顺手拿起茶巾,轻轻擦了一下壶嘴,然后把茶壶放回了原处。
陈怀远的目光落在她那个擦壶嘴的动作上,停了很久。
意味深长地低声问,“丫头,我问你一件事。”
夏暮抬起头来看着他。
陈怀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你刚才撇茶沫的那个动作,是谁教你的?”
夏暮愣了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动作。
那只是肌肉记忆,好像从小就会。
她以前给奶奶泡茶的时候,奶奶说过她泡茶手法熟练,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动作有什么特别的。
她如实回答,“我.....没有人教,可能是小时候,爸妈教我的吧。”
陈怀远看着她,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让夏暮浑身一震的话:“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夏暮抿了抿唇。
那个问题,在她胸口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父母,薄家,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生的痛,她不想提。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上,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钟的时间,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陈老,这件事......我不想提。”
陈怀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没有追问,但他眼睛里那一点刚刚亮起来的光,莫名暗了几分。
低下头,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那就不提。”
“可是......关于这块地,我暂时不想卖。”
霍宴年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我理解,陈老,如果您这边有什么新的考量,随时联系我。”
陈怀远没有接他的话,视线还一直落在夏暮身上。
“丫头,地的事我不急着出手,但如果你愿意,每天过来陪我坐坐,喝杯茶,聊聊天,或许我可以重新考虑。”
夏暮抬起眼看着他,有些意外。
陈怀远靠在沙发靠背上,这一次,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里的一幅老照片上。
那幅照片装在一个深色的木框里,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衬衫,站在一棵桂花树前面,笑得眉眼弯弯。
夏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那张照片.
只觉得,照片里那个女人的眉眼轮廓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