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说不出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陈怀远收回目光,“其实,你很像我的女儿。”
垂下眼,拿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
那副姿态,俨然是送客的意思。
霍宴年站了起来,礼貌地道了别。
夏暮也跟着站起来,朝陈怀远微微欠了欠身,说了声“陈老,我们改天再来拜访您”。
陈怀远没有起身送客,只是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手边那份报纸。
两个人走出那栋小洋楼,穿过种满桂花树的院子,推开那扇铁门,回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梧桐树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铺了满地,风吹过来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地响。
霍宴年走在她前面半步的距离,步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的门,等夏暮坐进去之后,他才绕回驾驶座。
车子发动了,空调的风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
夏暮系好安全带,偏过头看着霍宴年。
他没有立刻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外面,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平稳的,“没关系,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来帮我,没事的。”
夏暮看着他。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严丝合缝,一点破绽都没有。
胸口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到一个她够不到的位置。
霍宴年说得对,她确实犹豫了。
陈怀远提出的条件,每天去陪他坐坐,她不是不能做到。
但她心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抗拒感,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不想跟任何人产生更深的联系,不想被任何新的关系捆绑。
她刚从薄家那个笼子里挣脱出来,她还没有准备好把自己,放进另一段需要付出情感的关系里。
哪怕,那只是一个孤独的老人。
可她看着他平视前方的目光,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只觉得,比任何一句愤怒的指责,都更让她不安。
她宁可他生气。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
晚上的餐厅是霍宴年订的,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的顶楼,露台的位置。
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灯光被调成暖黄色,桌上的白色餐巾折成精致的形状,银质餐具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夏暮坐下来的时候,还在想下午陈怀远说的那些话,有些走神。
直到霍宴年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想吃什么?”霍宴年语气轻松,像是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夏暮翻开菜单,目光扫过那些法文菜名,随便点了一个。
霍宴年又加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靠在椅背。
烛光在他晦暗的眸子里跳动,把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他没有提下午的事,只是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
餐厅的历史,这栋老洋房的来历,窗外那栋最高的楼是哪一年建成的。
但夏暮能感觉到,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她从下午的情绪里走出来。
前菜上来的时候,霍宴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夏暮面前。
夏暮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愣了一下。
“打开看看。”霍宴年说。
她放下手里的叉子,拿起那个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月亮形状的宝石。
很简洁的款式,安静地躺在黑色的丝绒衬布上,像是一枚被小心收藏起来的星光。
“生日礼物,女朋友。”
夏暮拿着盒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瞳孔里带着短暂的空白神情。
她完全忘记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给她过过生日。
在薄家的时候,没有人记得这件事,她自己也渐渐学会了不去在意。
生日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跟其他的三百六十四天没有任何区别。
她垂眸睨着盒子里那枚月亮吊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的细碎光芒,眼眶有些发酸。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有些轻。
“想知道,总有办法知道,戴上试试?”
在薄家的时候,夏暮从来没有机会戴这些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收到这样一份礼物。
在生日这一天,在一家她从未去过的餐厅里,对面坐着一个愿意花心思去记住她生日的人。
她取出那条项链,手指有些笨拙地摸索着搭扣。
霍宴年绕过桌子走到她身后,从她手里接过那条项链,俯下身,手臂环过她的脖颈。
指尖擦过她后颈的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夏暮低下头,看着锁骨前方那枚小小的月亮吊坠。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月亮。
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小声呢喃了句,“谢谢。”
与此同时,服务员端上了主菜。
是一道煎得恰到好处的鹅肝,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焦糖色,旁边配着烤过的苹果片和一小撮海盐。
霍宴年教她用刀切下一小块,配上苹果片一起吃。
咸甜交织的口感在舌尖上化开,肥美而不腻。
她吃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霍宴年,点了点头。
霍宴年看着她那个表情,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两人四目相对,竟然莫名的气氛温馨暧昧。
像......一对老夫老妻?
夏暮笑了笑,刚想出声说什么。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侧后方传过来,瞬间打消了空气中的氛围:“夏暮姐?你怎么在这?!”
夏暮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不远处。
手里拎着一只小香包,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是薄晚晚,薄璟琛的表妹,薄家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夏暮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她放下餐具,朝薄晚晚笑了笑:“晚晚,你怎么在这儿?”
“跟我朋友来吃饭!”
薄晚晚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夏暮和霍宴年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落在了夏暮脖子上那条项链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