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经理见大客户愿意接话,连忙用手肘捅了捅夏暮:“小夏,还不快给薄总敬杯酒!给薄总讲讲你的设计理念!”
夏暮站在那里,看着薄璟琛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管是巧合,还是这男人有意为之。
她都跑到这来了,还会被他追着恶心,这是她从来没想到的。
她没有去端酒杯,只是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设计图。
语调冷冰冰,声音听不出半点起伏:“薄总想听哪一部分?商业区还是住宅区?”
薄璟琛伸手敲了敲玻璃转盘,发出清脆的响声。
“讲讲商业区的动线规划。”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变成了夏暮单方面的折磨。
无论她讲得多么清晰合理,薄璟琛总能从最刁钻的角度挑出毛病。
“这里连廊宽度不够,客流高峰期会踩踏。”
“采光井的设计太小家子气,废掉重做。”
“这种外墙材质三年前就淘汰了,你们瑞华是在收破烂吗?”
每一句都踩在痛处,偏偏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人挑不出他故意刁难的错处。
刘经理在旁边擦着汗,脸色越来越白。
等酒席散去,几个陪同的老总都走了,刘经理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夏暮,压低声音下最后通牒。
“夏暮!你今天怎么回事?把薄总得罪成了这样!”
“刘总,我是在正常讨论专业问题。”
“我不管你什么专业不专业!”
刘经理急得跳脚,指着门外,“薄总晚上喝了不少酒,现在要去项目现场实地看地块。你,现在立刻跟我送薄总去现场!”
“今天晚上不管薄总有什么要求,你都给我顺着他!这个项目要是被你搞黄了,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整个行业我都会封杀你!”
老板根本不知道她和薄璟琛的过去,只把她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用来讨好大客户的小员工。
加上薄璟琛显然是有备而来,这些事,肯定也有他的手笔在。
夏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转过身,走出包厢。
走廊尽头,薄璟琛一个人站在窗前抽烟。
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偶尔还发出一两声沉闷的咳嗽。
夏暮蜷紧了指尖,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走吧,薄总。”夏暮语气生硬,海底阿哲写阴阳怪气。
“不是要去项目现场吗?我的车在地下二层。”
薄璟琛掐灭了烟头,转过身看她。
没说话,迈开长腿跟在她身后进电梯。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层层往下降。
夏暮一直盯着显示屏,直到电梯在一楼大堂停下。
梯门滑开,她没有往地下车库走,而是直接走出了大堂,站在夜晚冷风吹拂的台阶上。
“薄璟琛,演够了吗?”
夏暮终于抬起正眼看向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深城这么大,你非要跑到我工作的公司来恶心我?什么海湾项目,什么商业体,你不就是想看我向你低头吗?”
薄璟琛站在台阶上方,夜晚的风吹乱了他的刘海。
他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似乎能跟她说上话,得到她的注意力,他已经心满意足。
“我现在正式告诉你,这个工作我不干了。”
夏暮把手里的工作证摘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你愿意撤资就撤资,愿意封杀就封杀,现在,从我眼前滚开。”
说完,她转身就往台阶下走。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滚烫的手掌狠狠扣住。
那力道极大,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夏暮吃痛,用力甩手:“放开!”
薄璟琛没有放,反而借力往前一步,整个人的重量都朝着她压了过来。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急促而沉重,呼出的气体烫得惊人。
他在发烧。
而且温度高得吓人。
“夏暮......我找了你整整十五天......”薄璟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
生病了,又在刚才的酒局喝了不少。
在酒精的催化下,此时铺天盖地的思念,彻底将薄璟琛的思绪掠夺。
“你跟霍宴年分手了对吗?我早就说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发烧了就去医院,别在这里跟我耍无赖!”
夏暮拼命推拒着他的胸膛。
可是男人即便病倒了,力气依然大得惊人,死死把她禁锢在怀里。
就在这时,夏暮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薄璟琛这才稍稍松手了些,夏暮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看见屏幕上跳动着的三个字,她动作下意识一怔。
是霍宴年。
薄璟琛也看到了那个名字,扣着她手腕的力道瞬间又加重了几分。
夏暮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她不想让霍宴年察觉到异常,极力放平语调,“喂?”
电话那头传来霍宴年低沉醇厚的声音:“下班了吗?深城今天降温,看新闻说有大风,别在外面逗留。”
听着霍宴年关怀的话语,再感受着脖颈处薄璟琛滚烫的呼吸,夏暮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心虚。
她咬了咬唇:“我刚结束加班,正准备回公寓。”
“嗯,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周六,记得按时吃饭。”
“好,你也是,早点下班。晚安。”
夏暮不敢多说,生怕薄璟琛发病,故意发出什么声音让霍宴年听见,匆匆应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收回包里,夏暮用尽全力一把将身上的男人推开。
薄璟琛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酒店大堂的石柱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可是他看着夏暮,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凉夜的风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满满的嘲弄和自嘲。
“你对他就这么放心?”
薄璟琛抬起头,那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暮,一字一顿地开口,“你一个人躲在深城,对他千依百顺,连接个电话都这么小心翼翼......”
他喘了口气,唇角掀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霍家最近这半个月,在京城变着法子给霍宴年张罗相亲宴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名门千金,门槛都快把他们霍家踩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