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潮湿黏腻的晚风拂过,吹散了夏暮耳鬓的碎发。
她冷着脸,听着薄璟琛说完那些话,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薄璟琛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星半点的慌乱愤怒,亦或者是嫉妒。
可是,什么都没有。
夏暮平静得让人害怕。
“说完了吗?”夏暮把手腕从他掌心里用力抽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薄璟琛手心一空,连带着心脏也跟着空了一块。
“你不信?”
薄璟琛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嘶哑,“霍家在港城的地位,根本看不上你这种没有背景的女人。霍宴年现在护着你,不过是图个新鲜,等他玩腻了,转头就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名媛。你以为他能给你什么未来?”
夏暮理了理被他抓皱的衣袖。
抬起头,迎上他烧得通红的双眼。
“薄总,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霍宴年相亲也好,结婚也罢,那是他的私事,我跟他在一起,能拿到大平层,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就算他明天就去领证,我也乐意留在他身边。”
她承认这话带着点赌气的春秋笔法。
但只要能拜托眼前这个男人的纠缠,被误会也就被误会吧。
薄璟琛的呼吸瞬间停滞。
胸口剧烈起伏,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击着他的大脑。
“你犯贱吗!”
薄璟琛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为了钱,你宁愿去给他当见不得光的情人?夏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夏暮笑了。
笑声很轻,落在薄璟琛耳朵里却字字诛心。
“我以前是什么样?以前在薄家,我一分钱拿不到,还要天天看你们的脸色,被你和苏苒踩在脚底下羞辱。”
“现在我凭自己的本事赚钱,霍宴年给钱痛快,还不给我气受,关键还干净,活好,我为什么不选他?”
夏暮看着薄璟琛那张,因为愤怒和病痛而扭曲的脸,继续往他心口上扎刀子。
“至于你说的犯贱。薄总,我这辈子最犯贱的时候,就是留在薄家那二十年。”
薄璟琛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得撕心裂肺,连腰都弯了下去。
夏暮冷眼看着他,没有上前扶一把的打算。
“你的话我听完了,海湾项目的方案,明天我会让刘经理发到你的邮箱。至于我,明天就会向公司递交辞呈,以后薄总去哪里视察,都不用再看见我。”
夏暮转身,踩着高跟鞋往台阶下走。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夏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酒店门口的门童发出一声惊呼:“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夏暮闭了闭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转过身,看到薄璟琛整个人倒在台阶上,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门童试图把人扶起来,但薄璟琛太重了,门童一个人根本弄不动。
“小姐,这位先生好像是跟你一起的?他晕倒了,要不要叫救护车?”门童焦急地冲着夏暮喊。
夏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直接走掉是最干脆的。
可是这里是她公司负责项目的合作酒店,薄璟琛是甲方大老板。
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明天整个瑞华建筑公司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刘经理能把她的电话打爆。
夏暮深吸一口气,走上台阶。
“不用叫救护车,他是楼上总统套房的住客,麻烦你叫个保安过来,帮我把他送回房间。”夏暮对门童交代。
门童赶紧用对讲机叫来了大堂经理和两名保安。
几个人合力,把烧得不省人事的薄璟琛架了起来,一路送进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大堂经理刷开总统套房的门,保安把薄璟琛搬到宽大的双人床上。
“小姐,需要我们帮忙叫酒店的驻店医生来看看吗?”大堂经理恭敬地问。
“不用了,他就是喝多了加上着凉,你们去忙吧。”夏暮不想再把事情闹得更大,接过经理送来的解酒药。
大堂经理点点头,带着保安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套房的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夏暮站在床边,看着躺在被子里的薄璟琛。
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睡得很不安稳。
夏暮没有多留一秒的打算,转身便往门口走。
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发高烧晕倒的人能有的力气。
夏暮蹙了蹙眉,下意识回眸。
只见薄璟琛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由于高烧微微眯起,满是倦意。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不敢确定,此时会不会只是一场梦境。
“去哪?”薄璟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回家。大少爷,我是要上班的人。”夏暮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薄璟琛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指骨都泛着白。
“不准走。”他借着拉扯的力道,从床上坐了起来,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夏暮的手臂,把她往自己面前拽。
夏暮被迫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胸口上,防止自己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薄璟琛,你发什么疯!放手!”她压低声音怒斥。
薄璟琛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烫得吓人。
“我没发疯。我很清醒。”薄璟琛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咬着牙开口。
“夏暮,你不能去霍宴年那里,他给不了你名分,他只是在玩你。”
夏暮觉得可笑至极。
“他给不了,你能给吗?”她反问,语气里全是嘲弄。
“薄总是不是烧糊涂了?你跟苏绾绾的婚期都定了吧?你跑来深城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回去继续给你当见不得光的情人?还是想让我回去继续当你们薄家的出气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