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停在民宿门口,车窗降下来,露出程明的脸。
他的表情比平时正经一些,语气也收了那些常见的松散:“老大,温总让我来接你。”
向浅站在台阶上,隔着那层还在飘落的细雪,目光落在不远处那辆迈巴赫旁边。
那个男人还站在那里,手里的烟已经灭了,掌心是空的,垂在身侧,像是一段在夜风中被轻轻拉直了又松开的线。
向浅收回目光,朝程明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引擎声低沉地响了一下。
车子缓缓驶离,从两盏路灯之间的那段空白处穿过去,在街道尽头拐了一个弯,彻底融入了夜色。
唐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像是被钉在了那里一样。
雪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空着,像是本应握住什么,最后没有握住。
或许他该放手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想找回她,想让她回到曾经的样子,想把她拉回那条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上。
他相信,只要他足够坚持,她总有一天会自己走回来。
可他没有想过,那条路她已经回不去了。
她现在的生活是她的,是她用九年的时间一点点从废墟里重新建起来的,没有他。
他从前只想着自己心里的那点不甘,从没想过重新提起那些过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想要她走出来的话,那他就不能成为拦住她的那个人。
可是只要一想到从此和她再无交集,胸口那个位置就一阵接一阵地发疼。
*
车内,程明放了一首柔和的曲子,声音不大。
向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灯和树影,声音有些低:“直播看了吗?”
程明握着方向盘,顿了一下:“看了。”
向浅揉了揉眉心:“那温时延也看了?”
程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们一起看的。”
向浅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曲子还在放着,旋律平缓,像一条不会中断的线。
程明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老大,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老大,是我一直很钦佩的人。”
向浅被他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松了一下:“我谢谢你。”
程明从后视镜里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大白牙:“不客气。”
向浅看了他一眼,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她眼前掠过,光与影在她脸上交替,明一下,暗一下,像是在不断地确认着什么。
*
病房里。
温时延靠在床头,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烧退了,嘴唇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向浅推门进来,他朝着她笑了笑,“你回来了。”
向浅走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感觉怎么样?”
温时延摇了摇头:“没事。”
他抬手指了一下床边的椅子:“坐下歇会儿。”
向浅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了一会儿。
温时延看着她的脸,开口:“好多天没见,你瘦了。”
向浅垂下眼睛:“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温时延没有接话,安静了一下,像是也在想该怎么回那句话。
向浅抬起头:“今晚的直播你看了。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回应她的又是一阵沉默。
她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给足了时间。
过了一会儿,温时延才开口:“浅浅,过去你受过很多伤害。在追你的那段时间,我就已经知道了。你过去的那些事,是你不愿意提的噩梦。作为你的男朋友,我不在乎你过去是什么样子,我只在乎你这个人。”
他停顿片刻,“今晚的直播我看了,但我没有别的心思,就是心疼。我的浅浅不该经历那些。如果可能,我宁愿替你去承受,但我这个人能力有限,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好像总是帮不上忙。”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很坚强,很多时候你也不需要我帮什么忙。那我就做好你的后盾。不给你添乱,能做的就做,做不了的就不逞强。这样也挺好的。”
向浅的鼻尖微微泛了一下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毫无底线的包容她,不管她做什么,哪怕他有不同意见,最终都还是会尊重她。
温时延嘴角弯了一下:“傻瓜,我是你男朋友。对你好是应该的。”
向浅低头。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温时延,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结婚。”
温时延的眉眼亮了一下:“好。”
“哗啦!”
门外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
向浅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林依依正蹲在走廊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地上碎了一地的水壶碎片,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热水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冒着一点残余的热气。
她抬头看向浅,表情有些慌:“不好意思向总,刚刚手滑了。”
向浅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别用手碰,会划伤。”
林依依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我去叫人过来收拾一下。”
程明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看到地上的碎片愣了一下。
向浅看了他一眼:“票订好了?”
程明点头:“明天早上的。”
向浅:“今晚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早一起回京市。”
程明应了一声,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向浅回到病房,看着温时延:“我让程明订了两张回云城的机票。明天一早你和林秘书先回云城,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就回去。”
温时延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向浅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谢谢你。”
温时延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谢我?”
向浅:“就是想和你说谢谢。”
她的声音轻了一些,“温时延,能够遇见你,真的很好。”
温时延看着她,眸色微动:“我也是。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一定会有很多遗憾。我也很感谢老天爷,能让我遇见你。”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远处传来保洁车推动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显得不太真实。
夜色还深,窗外的雪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