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向浅去机场送温时延和林依依上机,随后就从机场直接开车回京市。
可车子在半路上漏油了。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向浅站在护栏旁边,看着前方被阳光照得有些反光的柏油路面,风从田野那边灌过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
程明正在打电话联系拖车,声音从车头那边传过来,夹在风声里。
一辆黑色迈巴赫在不远处缓缓减速,停在了应急车道上。
后座车窗降下来,露出唐琛的脸。
阳光正好照在他头顶,那些黑白交错的发丝在日光下更加显眼。
他侧过头看向向浅:“上车吧。高速上站着不安全。”
向浅没有立刻回答,看了一眼车头的方向。
程明挂了电话走过来,“老大,我已经联系了拖车队,我在这里等着就行。你先跟唐总回京市吧。”
向浅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驶入车道,车速平稳。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向浅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头顶那片黑白交错的发丝上。
“你头发是怎么回事?”
唐琛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换个发型换种心情。”
向浅没有接话,目光在他发间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像是默认了那个回答,没有继续往下追问。
安静了片刻,唐琛先开了口:“言言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说你好久没回他消息了。”
向浅怔了一下。
她这才想起,这几天她确实没怎么看手机。
“这几天忙,没顾上。”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像是两个人都在找话说,又像是那些话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被放到台面上。
车子驶过一段笔直的路段,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座椅上投下一片暖色。
向浅再次开口:“昨晚的事,谢谢你。”
唐琛偏头看了她一眼,“我早就看赵宏图不顺眼了。我做那些也不是为了你。”
向浅没有拆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司机大概感受到了后座那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旋律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是一首老歌,前奏还没放完,一句歌词已经跟着出来了: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旋律在车厢里刚铺开一个头,就被司机手快切掉了,换成了一首节奏更轻快的曲子。
向浅偏头看向车窗外,没有说话。
唐琛也没有说话。
两个小时之后,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向浅推开车门下了车。
唐琛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降下车窗,隔着那扇正在半降的玻璃看着她:“替我跟小叔问声好。公司还有事,就不上去了。”
向浅点了一下头:“好。”
车窗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在路口拐了一个弯,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向浅站在医院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越走越远。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
病房内。
向浅推门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宋知意整个人倒在傅宁辰怀里,姿势亲密,像是已经维持了好一会儿。
她的脚步顿在门口,眸底满是震惊。
傅宁辰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与她在空中碰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几乎是本能地把宋知意往外推了一把。
“砰!”
宋知意没想到他会推她,重心不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向浅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宋知意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傅宁辰,声音带着一种不可置信:“傅宁辰!你太过分了!我不就是亲了你一口,你至于推我吗?”
她的表情里更多是委屈,他就这么嫌弃她吗?
傅宁辰干咳了两声,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向门口的方向,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调整:“你回来了?”
宋知意这才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向浅。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从地上站起来,径直走向向浅,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回来就好。昨晚的直播我看了,吓都吓死了。”
她语气认真,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直白,“不过你好勇敢,居然敢跟赵宏图撕破脸,还全网直播。赵家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你的,要不要我派几个保镖保护你?”
向浅被她握着手,一时有些不习惯,宋知意的关心来得直接,没有任何迂回和试探,也完全没有回避昨晚那件事。
从昨晚到现在,身边的人对那场直播都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没有人主动提起,像是怕她不愿意谈。
她自己也没有刻意去提,好像只要不提,那件事就会被放在一个不会打扰到日常的位置。
但宋知意不一样,她提得理所当然。
向浅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咳咳……”
傅宁辰又干咳了两声,像是在试图把话题引开:“从平乡回来舟车劳顿的,你累了吧?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
宋知意立刻接话:“对,你眼底都黑了一圈了。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向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没事。”
宋知意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小叔昨晚看了直播,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的,弄得我这个陪护也没法睡好。”
她的话风转得自然,“最后还是我直接上床抱着他一起睡,他才消停。”
向浅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宋知意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她看向傅宁辰。
傅宁辰的表情很是不自然,语气比刚才快了些:“陶陶,你别听她胡说。我和她清清白白的。昨晚她本来睡陪护床,是她自己非要挤上来的,但我们什么都没干。”
宋知意转过身,看着他:“你急着撇清什么?你敢说昨晚不是你自己也想和我一起睡?你要是真不愿意,我不信你推不开我。睡了就想不认账?”
傅宁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声音也大了几分:“宋知意!你闭嘴。”
宋知意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闭嘴?我都让你占便宜了,你负责就行。你要是不负责,我就不闭嘴。”
“……”
两人你来我往了几句,声音在病房里不紧不慢地响着。
向浅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大概来得不太是时候。
趁着两人还在斗嘴,她悄悄退出了房门,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还能隐约听到病房里偶尔漏出来的声音,隔着一层门板,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向浅在门口站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把她脚下的路照得亮堂堂的。
她应该很快就要有小婶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