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晃晃悠悠地进入希顿村村口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巴尔克和埃迪负责把莱昂从板车上抬下来，奈何他伤势太重了，两人感觉扶哪里都不太合适。
匀薇跳下来，冲巴尔克抬了抬下巴：“把他送到格雷医生那里，让她试试能不能救活。”
巴尔克应了一声，跟埃迪一前一后地抬着人往格雷医生的家里去。
玛莎走过来搀扶她，“小姐，您肚子不舒服，我带您去找莉莉丝吧。”
匀薇没有推辞。她的神农套装虽然有自洁属性，但还是需要尽快处理。
莉莉丝这会儿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满脸焦急。
平常他们去维也镇，在太阳落山时就能回来了。今天都月上中天了，她实在放心不下。
听到敲门，莉莉丝瞬间雀跃起来，难道是她们回来了？
“莉莉丝，过来搭把手。”玛莎在门口喊。
看到匀薇唇色苍白的模样，莉莉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小……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还是玛莎抢先解释了，“小姐没事。”她贴着莉莉丝耳朵小声道：“就是月信来了……”
莉莉丝顾不上擦眼泪，赶紧把之前新做的粗麻布带拿出来。
这原本是留给她自己用的。
玛莎摸了一下料子，皱眉。粗麻的手感糙得扎手，这也太硬了。
“这……小姐怎么能用这个！”
平常她们来月信，都是自己用粗麻布、碎旧布制作月信带的。
她们用倒是没什么，可小姐是什么身份，怎么能用这样劣质的东西。
匀薇本人并不介意，这个时代又没有卫生巾，她也不能要求太多。
“没关系，玛莎，这个也行。”
玛莎这会倒是偏执起来，执意要换新的。她让莉莉丝打水给匀薇清洗，说这个事情让她解决。
她说走就走，门一关，脚步声听着像是往村西头去了。
“好像是去找妮娜了？”
莉莉丝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准备去灶台那烧水。
“但愿不要打起来……”
匀薇微微一怔，问道：“她们是有矛盾吗？”
人员名单上并没有写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只是说了感情不好。
莉莉丝表情一僵，似乎是有些为难。这到底是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私事，尽管村里其实人尽皆知。
匀薇看出了她的犹豫，轻声道：“莉莉丝，不方便说的话也没事。”
莉莉丝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玛莎正站在妮娜家门口徘徊。
妮娜的房子在村西头，比村长家还要大一些。
她的缝制手艺是村子里最好的，加上总能绣出各种新奇的花样。做出来的丝巾拿去维也镇上卖，基本上都会卖完。
甚至，还会有贵族夫人专门请她帮忙裁制新衣、裙子这些衣物。
这也是玛莎来找她的主要原因。可以说，除了妮娜会有亚麻布，其他人都不会有。
贵族小姐们用的月信带都是用亚麻布做的。亚麻质地较柔软，有些还会搭配少量软棉絮夹层。
玛莎最终还是敲了门。
“你来干什么！”妮娜看到来人，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玛莎目光复杂地看着妮娜，如实地告诉她来这里的目的。
谁知道妮娜听完，似乎更生气了。她跑回屋里把那条亚麻布拿出来，用力地塞在玛莎怀里。
“赶紧走！”
门“哐”地一声被用力关上，显而易见她有多生气。
格雷医生的屋里，巴尔克和埃迪正把莱昂往床板上放。
格雷医生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她甚至怀疑匀薇是想为难她。
格雷示意埃迪把桌上的草药酒拿过来，让他浇在伤口上。
酒液渗进去，昏迷中的莱昂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手指蜷了蜷。
……
玛莎回来的时候，匀薇已经洗完了澡，莉莉丝给她拿了一套干净的裙子穿上。
湿漉漉的头发用一条旧布巾裹着，她侧身坐在床上，脸色还是白得不太正常。
门被推开，玛莎抱着那条简单缝制了的月信带进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气恼还是愧疚。
她小心地递过去，“小姐，您先用这个垫垫，后面的我再做。”
匀薇接过来，手指接触到那层亚麻布时怔了一下。
这个时代的亚麻布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精梳纯棉，但还是比身上的粗麻好太多了。
她利落地换上，整理好后道：“替我谢谢妮娜。”
……
莉莉丝端着热汤进来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巴尔克慌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姐，您快来看看！那个人好像不行了，一直在发热！”
匀薇“噌”地站起来，“走。”
她还想着救活了，让他把那颗牙齿当做诊费给科尔奶奶治伤呢！
这可不能死了！
莱昂这会儿被转移到了另外一张木板床上，上一张已经被血染红了。
上半身的绷带已经被拆开了，露出来的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全是汗。
格雷医生正在把一碗黑褐色的液体往他伤口上浇，一边浇一边用镊子去清理创口边的腐肉。
这黑褐色液体是用烈酒和止血草一起熬制的，遇到重伤病人都会这样做。
旁边的小桌子上还摆着一把柳叶刀和两罐装着水蛭的罐子。
埃迪在按着他的肩膀，怕他疼醒了胡乱挣扎影响救治。
“格雷医生等等！”
匀薇三步并两步地走了进来，低头看了看莱昂的伤口，又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温度。
这已经是高烧了！
她按住格雷的镊子，“这样不行。”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发现这个草药酒消毒根本不彻底。
照这样下去，莱昂就算不是重伤而死，也会被细菌感染致死。
格雷被这一拦，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匀薇小姐，我是个医生，我知道怎么处理——”
匀薇：“我知道你是想救他，但你这样清创，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您这是什么意思？”
格雷本来就对匀薇有着偏见，此刻见她拦着自己救人，那点不满瞬间放大了。
“他的伤口已经化脓了，这个时候放血才是最好的选择，您若是再拦着，我可不确定他还能不能活下来！”
“放血？”匀薇回头，也发现了那两个装着水蛭的罐子。
血液上涌，脑子突然嗡地一下。
匀薇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是了，她怎么忘了，这个时代的医生，最擅长的就是放血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