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修好的消息传得比匀薇预想的快得多，当天晚上不断有人过来问。
她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两个她不认识的村民正站在院子篱笆外面朝这边张望。
要不是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大半夜往那里一站怪吓人的。
两个人互相推了一下，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隔着篱笆开了口。
“小姐，听说……磨坊修好了？”
匀薇走出来在院子里站定。
对方是个中年妇人，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脸上的表情介于期待和不敢信之间，手一直在布袋口沿上搓来搓去。
“修好了，”匀薇点头，“今天下午试过了，可以正常出粉。”
那妇人和身后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另一个年轻些的女村民往前探了半步，声音怯怯的。
“我们能不能去磨点面……家里只剩小半袋麦子了，粗磨粉快要吃完了。”
“当然能。”匀薇说，“磨坊是村里的磨坊，谁都能用。”
斟酌了一下道：“就是刚修好，现在只有一组磨盘能用，要磨面的话大家排一下时间，别挤在一块儿。”
妇人攥着布袋的手松了些，“那磨坊税怎么算？”
她心里其实有点不安，怕磨坊税太高了出不起。
匀薇道：“没有磨坊税。”
领主拥有辖区内唯一合法的水力磨坊，村民不许在家自行碾磨粮食。
因此，他们必须把麦子送到领主的磨坊加工，并且需要缴纳实物抽成，这笔抽成就叫磨坊税。
一般每磨16份谷物，磨坊主可以直接扣除1份作为税费。
当然，也有例外。毕竟，收多少磨坊税都是领主一句话的事。
扣除的粮食一部分上交领主，一部分留给磨坊雇工当做工钱。
以前磨坊还能用的时候，都是妮娜在管理的，相当于雇工。
这也是村民们一致决定的，妮娜家离磨坊近，方便照看。
现在匀薇来了，自然是要问过她才行。平民是不能自主决定磨坊税的。
似乎是匀薇那句“不需要磨坊税”的话太过于震撼，妇人扯着同伴走的时候还踉跄了几次。
她笑了笑，没当回事。
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院子外面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
匀薇一一应了，该答复的答复，该点头的点头，送走最后一拨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原本打算明天再告诉其他人磨坊修好的事，谁知道今天全村都知道了。
莉莉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小姐，豌豆汤好了。”她已经搬过来和匀薇一起住了，就在隔壁院子。
匀薇应了一声，进屋坐下。
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脑子里忽然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
【领主声望 1 1 1……】
【当前领主声望：156/1000】
匀薇有些意外，今天一天就涨了这么多，比前些天那几桩事加起来还快。
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
那点磨坊税对她来说有没有都一样，根本没有必要。
系统页面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了。匀薇把碗里的豌豆汤喝完，准备练练字。
松脂蜡烛的火苗微微晃动着在墙上投出暖黄色的光，投下斑驳阴影。
夜里下了场雨。
匀薇是被雷声惊醒的。
一声闷雷从远处滚过来，贴着屋顶碾过去的时候整间小木屋都在微微震颤。
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雨点开始砸在屋顶的茅草上，噼噼啪啪一阵急响。
匀薇侧耳听了一会儿，雨势没有变大，雷声也渐渐远去了。
还好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然今晚不知道还能不能睡着。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光线灰蒙蒙的，匀薇起身推开门，一股凉飕飕的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远处的林子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的草木潮味比平时浓了一倍。
匀薇把头发拢到脑后扎了一下。
没有橡皮筋，她拿了一根细布条绕了两圈系了个蝴蝶结，碎发从两边垂下来几缕搭在耳侧。
她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一眼，觉得还行，就这样出门了。
匀薇去建筑工地绕了一圈，果然停了工。
石墙的根基刚砌了没多高，下雨之后整片工地又湿又滑，石头垒上去也不稳当。
维斯正带着几个村民在旁边空地上劈柴，看见她过来停了一下手里的斧子。
“小姐，今天怕是不能砌墙了，石头都是湿的，砂浆也挂不住。”
匀薇点头：“不着急，等干一干再说。你们趁这会儿多劈点柴攒着，后面也用得着。”
维斯应了一声。
匀薇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碰见了阿瑟村长。
村长步子比平时快，眉头拧着，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村民。
看见匀薇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小姐，我今天来跟您请个假。”
匀薇一愣：“请假？”
“牧场那边出了点事。”阿瑟村长的脸色不太好看，说话的时候眉心一直没松开。
“昨晚刚下完雨，今早去牧场一看，草地里冒出来一大片白蘑菇。密密麻麻的，沿着粪土堆旁边长了一圈，起码有几十斤。”
“蘑菇？”匀薇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可都是毒物。”阿瑟村长纠正她，想想还是心有余悸。
黑麦受潮会长出麦角菌，村民们吃下后，几乎全都出现了肢体溃烂的现象。
甚至，还有不少人产生了幻觉，没几天就暴毙而亡了。
现在他们只要一看见这种蘑菇菌，就如临大敌，碰都不敢碰。
村民们见到第一反应就是踩烂丢弃，绝对不会带回家做饭。
匀薇的眉毛动了一下：“什么样的白蘑菇？”
阿瑟村长比划了一下：“伞盖是白色的，大的有巴掌那么大，伞盖底下是褐色的褶子。”
“这些东西贴着牧场那堆粪土长，一长就是一窝。小姐，我需要一点人手去帮忙清理。”
这些毒物长得也太多了！
匀薇听完这段话，心里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田蘑菇，学名四孢蘑菇，是双孢菇的近亲，多生长在草地和粪土堆上。
伞盖洁白，幼嫩时菌褶呈粉红色，成熟后转为深褐色，肉质肥厚，是美味的可食用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