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
苏宛禾有些诧异，“这花生本就是比较稀罕的东西，种子也贵，寻常百姓很少会种它，你怎么会想到要种花生了？”
萧翊凝视着眼前这片地，淡淡道：
“花生一斤能卖十五文，价钱比小麦高上不少。”
“最主要的是，花生耐旱，不比小麦需要经常浇水。”
听到他这么说，苏宛禾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咱们家里这块地，的确是更适合种花生，可...村里从未有人种过，若是我们种出来的产量不好，也不比小麦，能留在家中当粮食。”
她还是有些迟疑。
毕竟自己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一两银子了，这一两银子怎么用，必须要精打细算才好。
萧翊转身看向苏宛禾：“赌。”
“赌？”
苏宛禾有些迟疑：“你确定？”
“嗯，一斤花生十五文，一亩地能产将近一百五十亩。”
苏宛禾低头，默默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开始盘算。
“一亩一百五十斤，两亩就是三百斤，一斤十五文，三百斤就是——”
她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弯来弯去，算了好几遍都没算明白。
萧翊站在一旁，看着她这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到底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苏宛禾听到了，猛然抬起头瞪着他：“你笑话我是吗？”
“咳咳......”
他适时咳嗽了两声。
苏宛禾脸色一变：“好了，地也看完了，外面风大，咱们先回去吧。”
“好。”
回了房间，苏宛禾拿起扁担，又拎了两个空的木桶放在了院子里，准备出去挑水。
她不让萧翊从房里出来，担忧他的咳嗽加剧。
于是萧翊便斜倚在门框上，看着苏宛禾在忙着拿东西，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你要去哪？”
苏宛禾把扁担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撩起眼皮看他，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哄孩子一样：
“我去多挑点水，晚上咱们要用的，你自己乖乖在家，不要到处乱跑啊，听话！”
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萧翊仗着自己身高腿长，三两步就追上了她。
“我挑。”
苏宛禾想也不想地拒绝：“别闹，你身子弱，回去休息。”
萧翊略微蹙眉，直接伸手把挂在扁担上的桶拿了下来。
“哎呀，你不要闹了，太阳都落山了，你今晚不想沐浴了是吧？”
苏宛禾嘴里嘟囔着：“你呢，现在就快回去，把种花生的这笔账给我算好了。”
“一起挑水。”
他直接道。
苏宛禾一怔，这才认真看向萧翊。
萧翊薄唇紧抿，脸色依旧很是苍白虚弱，可眼中的情绪却是不容置喙的。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不知怎的，看见他方才那眼神，自己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好吧，不过你也不能勉强。”
好在从家中到水井的距离不算远，她担忧萧翊会拎不动，所以两个桶里的水都没有装太满。
她细胳膊细腿，每次扛着两桶水回去都累得气喘吁吁，更别说现在还怀有身孕了，萧翊能过来帮她拎一桶水，自然是好的。
苏宛禾弯下腰掂了掂两桶水的重量。
“都差不多，这桶更轻一些，你拎着吧。”
萧翊没说话，只默默将她手边那桶更重的水单手拎了起来。
他肤色白，青紫色的血管覆盖在手背上格外清晰，稍一用力，青筋凸起。
苏宛禾眼睁睁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单手拎起了一桶水。
“...可以啊，看着你力气不够大，没想到这个水你还能拎起来。”
说罢，她刚要伸手去拎另一桶，萧翊又默默用另一只手拎了起来。
“你......”
萧翊平静地说：“回去吧。”
苏宛禾抬手挠挠头，看着他走在了自己的前面，慌忙跟上。
“家中有纸笔吗？”
萧翊忽然问。
“啊？没、没有啊，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不知怎的，一说起家中没有这东西时，苏宛禾莫名不敢看萧翊，生怕看到他失望的神情。
因为萧翊怎么看都更像是个读书人，仿佛他天生就该拿起书本，拿起纸笔，而不是躬耕于田地间。
想到这里，苏宛禾默默垂下眼眸，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走。
刚走没几步，只听“咚”的一声，她不慎撞到了萧翊的后背，没忍住轻轻“啊”了一下。
“你怎么停了？”苏宛禾一边揉脑袋一边问。
萧翊转头看着她：“我方才的话，你没听见。”
“你说什么了？”
“去借吧。”
他认真道。
“啊？”
苏宛禾顿时犯了难。
这村子里几乎就没有什么读书人，大多都是依靠种地而生的，要说有纸笔的地方，想来也就只有村长家了。
“你先回家，我去村长家一趟。”
好在今日白天的事情，村长心有愧疚，苏宛禾叩响他家的门，借了纸笔，他还额外多给了一根墨条。
苏宛禾拿在手中，轻轻抛了抛。
回想起上次碰这东西，还是她在萧府，进书房洒扫的时候。
回了家，萧翊已经将那两桶水拎进了屋子里，好生放在了角落的位置。
“你要的纸和笔，我给你要来了。”
她将宣白的纸平铺在了小木桌上，拿起墨条静静研墨。
萧翊看着她的动作，有些意外。
“你会研墨？”
“嗯，之前伺候过别人的时候，帮忙研墨过。”
她漫不经心地回应。
萧翊要写的字不多，一点墨汁就足够。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两亩地，三百斤花生，能赚四两五钱银子...四十斤种子，约一两银子。”
苏宛禾默默打了个哈欠，她揉着眼睛凑上去看，有些惊诧。
“你...你的字写得好漂亮。”
萧翊写的字横平竖直，笔锋凌厉，一笔一划都带着力道。
与乡野村夫写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同。
苏宛禾猛然回想起人牙子说过，他是从大户人家里被赶出来的。
“对了，你还记得，你是在哪被赶出来的吗？”
萧翊写字的动作微顿，缓缓摇头。
“好吧。”
苏宛禾叹了口气，看他写得认真，自己猛然回想起郎中叮嘱过她的话。
她胎像不稳，特意给她准备好的几副药，是嘱咐她要每日夜里都要喝的。
苏宛禾急匆匆站起来，走到了大箱子面前，转头看了一眼萧翊，见他还在写，悄悄把药拿了出来。
“那是什么药？”
萧翊的声音冷不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