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矫用手揪了揪郑煦臣的头发,上一次给他剪到一半,还没结束他就不配合,这才过了半个月,又明显长长了不少,前面的刘海都快要遮到眼睛。
“我听说正月里不能剪发,要等到二月二,你这会儿起来收拾收拾,先把你头发剪剪。”
郑煦臣昨晚忙到凌晨三点才睡觉,不到五个小时,被小丫头的梦话喊醒,担心又好笑,本打算趁着不用工作,再补个回笼觉。
可听到她给自己安排了这么多任务,只能认命的起身。
郑煦臣一边洗头,一边想,自己上辈子可能真的欠了她什么,才会在这辈子遇见她,不受控制的受她支配。
还那么的……心甘情愿。
郑煦臣洗完头,顺便把胡子也打理干净,带着水气,神清气爽的走出卫生间。
陆矫找了一只超大的塑料袋,用剪刀剪裁成长条形,正好披在肩膀当垫布。
郑煦臣又到隔壁去借了凳子,过年期间邻居们都很热情,非给他包了半兜子糖果,要他带回来给陆矫吃。
郑煦臣把糖果放在茶几,打开抽屉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白茶,是成峰上次送他的,刚好还凳子做为回礼。
陆矫看见那些糖,没有品牌标识,都是她没吃过的种类。
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没有现代化工业香精的甜腻,香味儿和甜味都很淡,酸中带着回甘,让她发现,原来生活在不同环境里,糖果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
“这个糖好吃,回头我们也买一点放在家里。”
陆矫嘟囔着,用推子给他修理后侧的短发,郑煦臣知道她这是打开了吃货的开关,有好吃的时候,一心只想着吃。
不过总比惦记旁的要好,郑煦臣平稳的坐着,面上一丝波纹都不显露。
陆矫用剪刀把他上面的头发修理到合适的长短,从正面端详。
都说美式前刺是男人最好的医美,这话果然不假。
郑煦臣是标准的瘦人脸,肤色偏深,皮贴着骨,棱是棱,角是角,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下颌线从耳根一路削到下巴,干净利落。
而且他的眉骨很深,鼻梁挺拔锐利,压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瞳仁黑而沉,不笑的时候像在审视你,笑起来也只是唇角微动,眼底看不见温度。
“郑煦臣,我把你收拾的这么好看,你要怎么感谢我?”
陆矫指尖抚摸他的下巴,极短坚硬的胡茬,衬得整张脸都多了几分粗粝与野性,通常睾酮指数高的男人,第二性征会特别明显。
郑煦臣侧脸,躲开她的手。
态度坚硬如铁:“那是老子本来底子就好!”
说罢起身扯开身上的帘布,大步走向卫生间清洗脖子里落进的头发茬。
陆矫没能占到便宜,心里刺挠的,嘴角撅起一道浅弧儿形。
这时她的电话响了,是与她好几天没联系的陈姝,说她今天刚好有空,趁着商场还没放假,让陆矫陪她去商场买几身衣服过年穿。
“可是我还没吃早饭。”
“那刚好,我也没吃,你出来吧,就在你们附近的菜市场,我请你!”
听着陈姝那边嘈杂的换几个呢,陆矫猜她已经到了,不忍心拒绝她的邀请,回头和男人报备:“我之前的同事约我逛街,就在附近,顺便请我到早市吃饭,你要一块儿不?”
郑煦臣洗好毛巾搭在架子上,侧头看了她一眼:“我送你过去,买回来吃,顺便发面再把工作完成,下午蒸馒头,打浆糊。”
但凡是她的安排,他都记在心里,且安排得井然有序,根本不需要她动手做什么。
这么一来,反倒显得陆矫有点无所事事。
“那我早点回来贴对子?”
“嗯。”
两个人穿戴整齐,下楼骑着摩托出门。
郑煦臣将陆矫送到早市,并没有和陈姝见面,径自买了早饭回去。
陆矫往里面走了几家才见到陈姝,她坐在油条店里喝豆腐脑,接到陆矫的电话,兴奋的对她招手。
“这里!”
陆矫挂断电话走过去,这家店她第一次过来,向老板要了一根油条,一碗豆腐脑,坐下的第一时间取出餐巾纸,将桌面乃至边边角角都擦拭干净。
“这么讲究,你还真是爱干净。”陈姝对她的举动发笑。
陆矫不好意思的弯了弯嘴角,看见老板端来豆腐脑,挂着油渍的手指都插进油条碗里,刹那间,食欲全无。
“那个……我突然不想喝豆腐脑,你还能不能喝进去?这碗也给你。”
“不要吧姐,我又不是猪,哪能吃完这么多?”陈姝嘴上说着,但豆腐脑推过来,还是用勺子舀着,象征性的吃了几大口。
陆矫等她吃饱后,到第一家店门前买了两个包子,一荤一素足够果腹。
“你这吃家也不行啊,难怪你那么瘦。”陈姝替她付钱,羡慕她的身材。
陆矫对此的解释是,她肠胃不好,很少在外面吃东西,一般都只吃家常饭。
陈姝听完只觉得内心酸涩。
“只吃家常饭也得有人愿意做,我家我爸妈还有我哥我嫂子,再加上我跟我侄子一共六口人。以前只听说小姑子不好当,经过这几年,我也算看透了,家里早就没我的地方,多吃一口饭都是罪,都盼着我早点嫁出去。”
陆矫又被她的几句话勾起了往日回忆。
说起来,陆矫其实也有一个原生家庭。
父亲家里人口众多,老年人重男轻女她并不是没经历过,尤其他又是家里的老大,携带全家希望考入重点大学出人头地。
最位高权重的这几年,每一次逢年过节面见长辈,她都能听见他们催他,趁着三胎开放再生个儿子,才是真正的光耀门楣,活得更有价值!
陆矫每次听后都憋不住笑。
笑点在哪儿?
实在太多,无从说起。
也是直到今年,老头出事,那些催他生儿子的长辈、亲人,全都像死了一样,静静的躺在她的通讯录列表。
从事发至今,没有一人过问她的生活。
而陆矫自然也不会去触人的眉头。
不去打扰,两相无事,便是那层脆弱亲属关系最后的体面。
她也没有继续陈姝的话题说下去,那样她们就会讨论没完,像两个喋喋不休的祥林嫂。
大过年的,多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