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前不久才出了趟门回来，这次照例问了些情况，便示意翩翩可以离开了。
门被轻轻合上，屋子里骤然静下，只听到窗外的海浪声，归墟立于房间中，面上浮现一丝忧虑。
虽然翩翩在学院里和很多人相熟，但归墟总觉得，这个孩子很孤独，她不确定其中是否有自己的因素，但希望尽力排除自己的参与，因此很少干预翩翩的事，尽量不让自己参与其中。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如今又好像回到了原点。
如果可以，她希望翩翩能多出去看看，离开学院，离开西洲，离开她，她相信翩翩能过得更好。
但翩翩并不愿意。
观海阁外的平台上，翩翩双手撑在雕栏上，学着归墟的样子凝望大海。
院长总是透过窗户看海，她这样更直观，应该会更容易平静下来吧。
翩翩思绪乱飞，身体却像是凝固了般维持着姿势。
她先是想到闻溪，闻溪，翩翩有时觉得闻溪是她见过最纯粹的人，或许应时谕也是，但她们不一样，闻溪很真挚，甚至有些单纯到幼稚，就如同那日对她说的话一样，翩翩不觉得自己感到伤心，闻溪的话一点攻击性也没有，她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不会委婉暗示，以至于没有在话里留下任何回转的余地。
她觉得闻溪这样也和应时谕有关，那个人好像从来都不懂分寸为何物，永远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一往无前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
太过锐利，翩翩不喜欢。
相比之下闻溪柔和太多，面冷心热，熟悉起来后就打开了话匣子，会和她小声抱怨医书写得和天书一样，谈起最近在制作新药配方；说起应时谕做毁草药后悄悄让秦九渊和小灰毁尸灭迹，而前者毫不知情一饮而尽；讨论起某个医修炸炉，海竺安到底有多少保养精油香膏……
翩翩唇角不自觉翘了翘，很快又变得平直。
她其实有很多可以辩解的话，可以用半真半假的话糊弄过去，还可以悔过，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翩翩的目光落在碧绿海水上，又一次想，比起珊瑚岛的海水，她更喜欢岛外的汪洋大海，喜欢属于海洋的蓝色。
……院长又在让她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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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翩出生时是条孱弱的小鱼苗，先天不足的小鱼本该被自然淘汰，但也是在这时，她遇到了归墟。
路过的大妖垂眸轻叹，小鱼苗被一双温暖的手捧起，从此追随在大妖身侧。
海洋变得宽容平和，小鱼苗在温柔的注视下生长，她拉着大妖的袖口踏过河道，流水拂过脚踝奔流不息，她抬头看到了大妖的背影，迫切地追上去，日夜变换，海浪起伏，大妖的身后总有一尾游鱼。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她只能看见背影，什么时候开始，海洋不再注视她？
翩翩不知道。
她只知道，游鱼离不开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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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树林岛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岛屿，更像是由植物根系固定淤泥形成的湿地森林，地面是深厚的淤泥，涨潮时大半被海水淹没，并不适合居住。
岛上没什么人，来往修士有时在此处停歇，渐渐地就搭建起几个小型的落脚点，为了防止被淹，大部分建在高处。
应时谕和秦九渊两人此时就在某个落脚点中，这是个简易小木屋，他们不在屋内，而是坐在了屋顶上，视线穿过树冠，看向了远处。
已经入夜，暗色的海面上一个漩涡正在缓慢形成，在漩涡周围，数条外形一致的灵舟排列开，显然这些都属于一家势力。
但这不应该。
秦九渊操纵着飞行法器，在上空远远看见一排灵舟，顿时知晓情况不对，原本停靠在海眼的计划改变，飞行法器转了个圈，隐蔽地飞入旁边的红树林岛中。
海眼是前不久才出现的，像这种偶然出现的海眼大多只是些小秘境，红树林岛本身又并不出名，不至于吸引太多人前来，如今这阵仗明显不对。
而关于这个红树林岛的海眼，他也只是听闻了一句，再没有更多的消息，现在想来消息是被人有意封锁，想要独占此处海眼秘境。
“看灵船形制，应当是灰礁群岛的浮矶门。”秦九渊一手抬起为两人挡开树枝，一边介绍情况。
浮矶门是灰礁群岛上最大的门派，岛屿如星零散，大型岛屿极少，面积小的岛上门派不成气候，浮矶门占据了群岛中最大的地盘，近年来逐渐将周边小门派合并。
灰礁群岛周边都没什么大型岛屿，也就没有大型门派，发展不受阻碍，如今也算成了些气候，但想再进一步发展就难了。
秦九渊估算了下浮矶门的势力，以海上的灵船和人数，门派中至少一大半精锐都在这。
对这样的门派而言，金丹修士就已经是宗门内的高手乃至长老了，一眼看过去，竟然有十位之多，其中还有修为在后期的。
若说他们是为了门派发展不放过任何秘境也说得过去，可灰礁群岛虽和红树林岛同属偏远，之间仍有不少距离，一个不知名小秘境，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吗？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海眼通往的不是普通秘境，认定会有大收获。
应时谕坐在木屋顶上，秦九渊在身后，她向后仰起头，倒看着秦九渊，严肃地表示：“到了听墙角的时候了！”
秦九渊：“……”
他觉得可以换一个更体面的表达，比如探听消息、摸清敌方底细、收集情报等等。
趁着夜色，两人身轻如燕地摸到了主船上，这里大多是筑基修士，自然发现不了他们。
浮矶门综合实力对大宗门而言是不够看，也无怪他们会封锁消息，将这里掩盖成不起眼的小秘境。这样闻声而来的多半是散修，见到门派在此自然会知趣地避让。
可惜两人都是不知趣还喜欢迎难而上的人。
“……分批进入……带队……”
主舱室内点着灯，里面传来交谈声，是浮矶门在对人手进行安排。
舱外阴影处，秦九渊皱着眉微弯着身，姿势有些别扭，他太高了，这船舱又低，压根直不起身来。
而应时谕就没这个烦恼——
她蹲着。
十分忠实地展示了何为听墙角。
此外她特意披了身黑袍，声称这是必备的仪式，秦九渊没有发表意见，但拒绝了她递来的另一件黑袍。
听着浮矶门还没讲到重点的话，秦九渊目光漫不经心地垂下，落在身前蹲着的人身上。
……有点像一颗黑蘑菇。
“……必定……宝物……”
当船舱里传来“宝物”二字时，黑蘑菇突然一动，露出一双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秦九渊：“……”
他觉得有必要捂住蘑菇的眼睛，免得这对夜明珠把敌人吸引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