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北跟在村长身后，走出那间破旧木屋。阳光照在脸上，暖和，也有秋天的凉意。手掌苍白，瘦削，指节处还有冻伤的痕迹。这不是他的手。不是那双在键盘上敲了十年的手。站在村口，风从村口灌进来，冷得他肩胛骨收紧。脚下的土路被踩实了，硬得像骨头。
跟紧点。村长走在前面，回头看他一眼，村里人多，别走散了。
他了一声，加快脚步。银杏村的街道比想象中热闹，路面上的石板坑坑洼洼，蓄着昨晚的雨水。空气中飘着烤麦饼的香味，肚子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哟，路小北？一个中年妇人站在自家门口，叉着腰，眼睛往他身上扫，你不是摔着了吗？怎么又出来晃悠了？
那些目光扎在他背上，好奇，嘲讽，还有人懒得看他。
刘婶。村长停下脚步，侧身挡在路小北前面，这孩子刚醒，我带他去村口看看。
妇人撇了撇嘴，扭身进屋，嘴里嘟囔：废物就该老老实实躺着。
村长脚步放慢，没回头。路小北把银杏叶攥得更紧，叶子已经捏软了，叶脉还在。指腹能摸到叶脉的纹路，一根一根凸在叶肉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的记忆乱得像两团打结的毛线。一团来自原主人路小北：银杏村的孤儿，被人叫废物的家伙，躲在角落里看人练剑，自己连木剑都握不稳。另一团是他自己的：他叫陆小北，孤儿院长大，被裁员后沉迷《热血传奇》，Id叫，一个满级道士。一片虚无中一个苍老疲惫的声音：孩子，撑住。
声音很轻，但像烙在魂里。想伸手抓住更多，但隔着什么，想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视野边缘闪过一串微光。半透明的字符：【路小北】【等级：1】【职业：法师】【生命值：16/16】【魔法值：18/18】。
他愣了一下，意念一动，更多信息展开：【攻击：0-1】【魔法：0-1】【防御：0-2】【魔御：0-1】。
路小北盯着这些数字，咽了口唾沫。有职业就有变强的可能。16点生命值，没有武器，没有药水，没有金币，连一双鞋都没有。
村长带他到村口，那里已经聚了不少年轻人。有握木剑的，有提短刀的，脸上又紧张又期待。
小北？旁边一个声音喊他，阿柱，铁匠的儿子，你、你不是摔晕了吗？怎么起来了？
命硬。路小北吐出两个字。
阿柱撇撇嘴：命硬有什么用，还不是废物一个。连村口那只鸡都不敢打，还不如在家躺着。
旁边有人偷笑。路小北没吭声，看着村口那只鸡正在啄食。真实的羽毛，真实的爪子，活生生的。意识深处，VIp面板微微发热：【切割符Lv1：固定真实伤害+1】。只有1点。够了。
他往前走：我去试试。
阿柱嗤笑，路小北已经走出去了。
一步一步，走向那只鸡。身后的目光扎人，惊讶，嘲讽，等着看笑话。
那只鸡就在前方三米处低头啄食，阳光照在它油亮的羽毛上。鸡冠鲜红，一颤一颤的。空气里有泥土和血腥味，来自不远处刚结束的战斗。鸡啄食的笃笃声让他的神经绷紧。
鸡发现了他，翅膀一扑棱，直冲过来。路小北侧身一闪，生涩，笨拙，可脑子里装着十年游戏经验。闪的时机，出拳的时机，都在里头。
挥出拳头。
【伤害2点！】
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冰冷的感觉顺着拳头流入鸡的身体。鸡僵了一下，愤怒地扑上来。
一拳不够。远远不够。
【伤害2点！】
第二拳。鸡爪在小臂上划出血痕。【受到伤害：-1】【当前生命值：15/16】。痛，像烙铁烫着，从手臂烧到肩膀。但只算了一次伤害。他恍惚了一瞬，心定了下来。痛是真的——不是电脑屏幕里掉一截血条就完事。痛说明还活着，还能打。
他没退。
【攻击落空】【鸡剩余生命值：？？？】
【伤害2点！】
【受到伤害：-1】【当前生命值：14/16】
路小北闷哼一声。呼吸间满是血腥味和土味，汗水浸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眨了两下，视线重新清楚。拳头越来越沉，那只鸡却还在挣扎。爪子在胳膊上又添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肘往下滴。
胸口发紧。他怕的不是这只鸡。他怕的是，如果连一只鸡都杀不死，他会饿死在这个世界。
【伤害1点！】
【攻击落空】
膝盖砸在地上，碎石硌得生疼。路小北咬牙撑起身体，手臂上的抓痕还在往外渗血。半跪在地上挥出这一拳，拳头擦着鸡头顶过去。但那只鸡的动作慢了，翅膀不再有力，脚步也虚浮起来。他卯足劲，瞄准鸡脖子挥过去。
【伤害1点！】
等鸡扑上来，路小北侧身，用尽全力挥出最后一拳。
【伤害2点！】 【击杀：鸡（5级）】 【获得经验：5点】
鸡软软地倒下去，羽毛散落一地。路小北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膝盖在抖，他用手按住，不动了。拳头抖着。地上那团羽毛动了最后一下，不动了。他伸手碰了一下翅膀。还温着。他笑了，笑了一声。
九拳。拳头还在抖，指节磨破了皮，渗出血丝。他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蹭出一片暗红。
他脑海闪过一道微光：
【怪物图鉴：鸡（Lv5）】 【首次击杀，图鉴点亮】 【生命值10，攻击1-1，防御0，魔法防御0】【hp +1，mp +1】
路小北愣了一下。这不是vip系统的功能。鸡和他记忆中的属性不一样，血量翻了一倍。
他握了握拳。生命值和魔法值的上限都涨了1点。面板上hp的上限从16跳到了17。
身后有人吸了口凉气。路小北没管，转身走向村长。老人眼里闪着惊讶，欣慰，还有别的什么。
路小北往前站了一步：村长大人，我可能需要缓缓。
村长沉默几秒，目光从他渗血的手臂上扫过。袖子已经染透了。他点了下头：走吧，孩子。先回去。
路小北跟上去。步子还有些飘，但脊背是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