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小屋就在银杏树下。路小北跟着老人走过石板路，夕阳透过银杏叶漏下来，光点落在石板路上。手臂上的抓痕还在隐隐作痛，布衣磨着伤口，紧了又松。
进来吧。村长推开木门。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很整洁。墙角堆着泛黄的书卷，桌上摆着半盏热茶，桌角被磨得发亮，像被手肘蹭了几十年。老人示意路小北坐下，自己则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残破的册子。
你想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村长把册子放在桌上，《玛法大陆史》，字迹模糊，纸张发黄，这是我祖父留下的，他年轻时去过比奇城，抄录了一些史书残篇。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简陋的地图，比奇省、盟重省、沙巴克城。路小北看着这些名字，胸口堵了一下。这些地名他太熟悉了，现在成了真实存在的城市、战场和坟墓。地图边缘已经磨损，折痕处泛着黑渍，书页边缘有几处虫蛀的小洞，像是被翻过很多次。
很久以前，玛法大陆不是这样的。村长翻开册子，那时候没有这么多怪物，人们可以在野外行走、开垦荒地、建立村镇。但后来封印松动了，怪物越来越多，村镇一个接一个被毁掉。
比奇王国向外界求援，一支自称三龙卫的队伍响应了。他们是远古守护者的后裔，帮助王国建立了防线，稳住了局势，也建立了现在的职业者体系。
路小北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这些和他在游戏里知道的背景大致吻合。
为什么会有封印？又是谁松动了它？路小北追问。
村长摇了摇头：没人知道。有人说是什么东西从大陆深处醒了过来，有人说更远古的力量在作祟。真相已经埋没在历史里了。
那三龙卫后来呢？
他们走了，说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村长叹了口气，传承断了，力量衰弱了。到了现在，比奇皇室已经没落，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四大家族——苏家、李家、王家、张家。
他们掌握着资源和地图入口。普通人想要出头，很难。
路小北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名字。游戏里没这些家族。
那守护者呢？路小北问，你祖父不是守护者后代吗？
村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棵巨大的银杏树。树冠被夕阳烧成金色，几片叶子正往下掉。守护者已经消失了。很多年前他们还会定期巡视各地，帮助村镇抵御怪物，维持秩序。但后来，他们越来越少出现，直到彻底不见。只剩下村口这颗据说的三龙卫种下的银杏树。
路小北盯着地上的石板裂缝。
你问这些，是想确认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吧？村长转过身，目光落在路小北脸上，你刚才打那只鸡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和以前不同了，虽然动作生涩，但是多了一股狠劲，最主要的是，你敢出手了。
路小北手指蜷了一下。他确实不是路小北了。喉结滚了一下，把那股苦涩狠狠咽回去。
别紧张。村长抬手挡了一下。窗外传来一阵风过银杏树的沙沙声。老人顿了顿，才继续说：有天赋的人很多，能活下来的人很少。天赋会让人自大，自大的人往往死得最快。你现在才1级，血量很少，也没有装备，一定要小心。在玛法大陆，活着才可能有一切。
路小北点了点头。刀剑无眼，死了就是死了，不像游戏还能复活重来。
村长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瓶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这是给你的。
路小北接过，瓶身温润，贴着金疮药(小)的字样。【获得：金疮药(小)x1】。
喝下去后，能恢复20点生命。村长说，88个金币一瓶，对普通村民来说是笔大钱。你现在才1级，全身的血也就16点。不到真要死的时候，别轻易用掉。
图鉴是个好东西，职业者们就是靠图鉴积累属性，才能对抗怪物。现在的怪物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强了许多。
路小北把瓷瓶贴身收好。金币他现在只有两枚，这瓶药是保命的东西，不是消耗品。
等你达到7级，完成了新手任务，再来我这里。村长补充道，我有一本《火球术》技能书，到时候给你。
7级。火球术。路小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是他接下来所有要做的事。
夜色已深。推开破屋的木门，月光从墙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白线。一张破旧木床靠在墙角，铺着稻草垫子，被褥发黑，一碰就掉碎屑。桌上放着半块黑面饼，陶碗里躺着两枚金币。
路小北拿起那块黑面饼，咬了一口。硬，干，带着霉味，但他咽下去了。
路小北在床边坐下，打开属性面板。1级升2级需要200点经验——普通人的两倍。1级到7级，5000点。一只鸡5点。他深吸了口气。总得从第一只开始。
他目光落在切割符上：【击杀10只鸡（当前进度：1/10）】。
路小北把金疮药放在枕头下，闭上眼睛。夜风从墙缝里钻进来，吹得稻草垫子沙沙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怪物的嘶吼。稻草垫子硌着后背，但他睡得很沉。这一天太长了。梦里没有电脑键盘和屏幕，只有银杏村的风声。
第二天清晨，路小北醒来。身体还有些酸痛，但伤势恢复了大半。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推开门，冷空气扑在脸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银杏村还没完全醒来，远处炊烟袅袅。他沿着石板路走向村外，途中遇见了阿柱和几个少年。阿柱看到他，撇着嘴：哟，废物出门了？昨天打死一只鸡就了不起了？
路小北没接话，从他身边走过去。银杏树下的阴影里，村长正站在自家门口，远远看着，没出声。
银杏山谷外围。路小北站在山谷入口，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他握紧拳头，迈步走了进去。步子不快，但稳。
前方的草地上，一只鸡正在悠闲地啄食。路小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今天的猎物，不止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