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山谷在村东三里。出了村口的歪脖子树，沿着干涸的溪沟往东走，翻过一道矮坡就到了。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草地上挂着露珠，踩上去鞋底湿了一片。空气里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是鸡粪和羽毛混在一起的味道，从山谷深处飘过来的。远处林子里有几声鸟叫，断断续续的。
路小北站在山谷入口，握了握拳。昨天那只鸡用了九拳，差点死掉。他迈步走进山谷，前方一只鸡正在悠闲地啄食。鸡冠在晨光里红得透亮，啄一下地就抖一下脖子。他放慢脚步，缓缓靠近。
三米。
鸡发现了他，猛地抬起头，扑棱着翅膀冲了过来。路小北侧身，闪过第一次啄击，右拳顺势砸出。拳头落在鸡身上，震得他手背发麻。
【伤害2点！】
路小北喘了一口气。手背震得发麻，他没低头去看。那只鸡僵了一下，转身，再次扑来。路小北后退一步，避开攻击，再次出拳。第二拳落在鸡背上，那只鸡踉跄着转了个圈，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才稳住。几根羽毛被拳头打飞，飘在空中慢慢往下落。
六拳。比昨天少了三拳。也被啄了两下。路小北吐掉嘴里的碎羽毛。他没去擦嘴角。
第二只鸡，七拳，被攻击两次。鸡爪扫过大腿，一阵钝痛。路小北咬着牙补了两拳，牙关咬得太紧，太阳穴突突地跳。第三只鸡，八拳，被攻击四次。最后那一次啄在他锁骨上，眼前黑了一瞬。他撑着膝盖，等视野重新亮起来。当第三只鸡倒下时，生命值6/17。他靠着旁边的树干喘了一会儿，树皮粗糙，硌着后背。hp只剩三分之一，每次呼吸都像在抽空肺里的气。
他看向远处还在啄食的鸡群。胃在收缩，空荡荡的，带起一阵干呕感。喉咙里反上一股酸。还能打，只要小心一点，还能再杀一只。但万一被围攻，以他现在的状态扛不住。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没人会来救他，没人知道他是谁——这个念头比锁骨上的钝痛更让他清醒。
只能到这儿了。
他转身走出山谷。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影子缩成脚下一小团黑的。
回到茅屋，路小北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蜘蛛网。阳光透过缝隙漏进来，照亮飘浮的尘埃。被啄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钝痛从锁骨蔓延到胳膊。hp只剩6点，再来一下就没了。屋顶的蜘蛛网上挂着一只干瘪的飞蛾，被风一吹就晃——和他一样，动不了，只能等。
才三只鸡，15点经验。【当前经验：20/200】。距离升到2级还差180点，距离切割符升级还差6只鸡。
他的走位和反应都有了进步，但还是会被攻击。他不熟悉这具身体，力量太弱，装备、技能、药水，一样都没有。1级法师，17点生命值，0-1的攻击，0-1的魔法力。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然后又松开。
不能急。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更平静，一步一步来。急了，就会死。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来到银杏山谷。薄雾比昨天淡了些，草叶上的露珠还在，踩上去鞋底湿了一片。一夜的休息让生命值恢复满值。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不疼了。
第一只鸡，六拳，被攻击一次。鸡爪扫过小臂，一阵火辣辣的疼。第二只鸡，七拳，被攻击两次。第三只鸡，六拳，被攻击一次。他站在山谷里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着。雾气散了，阳光把草地晒出淡淡的青草味，混着鸡毛的腥臊。地上的露水早就干了，踩过的草贴着地面。
第四只鸡，他打得谨慎。侧身、出拳、后退、再出拳。一口气打了五拳之后，那只鸡踉跄着后退，爪子在地上刮出几道浅沟。路小北没给它喘息的机会，踏前一步，一拳砸在它的头上。鸡爪子擦着他下巴过去，一阵刺疼。那只鸡歪了一下，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击杀：鸡】 【获得经验：5点】
路小北弯着腰喘气，视线落在鸡的尸体上。下巴被擦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尸体旁边出现了一枚金币和一块鸡肉。
金币在草叶间闪了一下，鸡肉落在旁边，还冒着热气。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捡，但就在弯腰的瞬间，金币和鸡肉凭空消失。
【自动拾取：金币x1】 【自动拾取：鸡肉x1】
他愣了一下，手还伸在半空。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动拾取。他在脑海中默念，背包界面浮现，40个格子。现在只有一个格子被点亮：【货币：3金币】【鸡肉x1】。原来不用自己弯腰捡。他慢慢收回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从怪物身上获得掉落。一枚金币，一块鸡肉。食物，不用再挨饿了。
四只鸡，20点经验，1枚金币，1块鸡肉。【切割符进度：8/10】。
生命值7/17。还能继续，但他饿了。肚子是扁的，胃壁像两张砂纸互相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他看着那块鸡肉的位置——现在已经是空的——咽了一口唾沫。
只能到这儿了。
他转身走出山谷。太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回到村里，路小北沿着石板路往村子中央走去。路边有个简陋的小摊，几张木板搭成的台面，上面摆着黑面馒头、野菜汤和干肉。旁边的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野菜在汤里翻着跟头。摊子后面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正拿一块抹布擦台面，抹布比台面还脏。
我想买点吃的。他走到摊前，从怀里掏出那枚金币。
妇女抬起头，看见路小北和他手里的金币，微微一愣：你哪来的钱？
打怪得来的。
妇女看着他被啄得浑身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却没多问：一枚金币，可以买两个馒头，或者一碗野菜汤，或者一小块干肉。
路小北看了看台面上的价码——两个馒头或一碗汤或一小块肉，一枚金币。他心里算了一下：鸡肉留着回血，馒头能放，汤趁热喝。金币花在刀刃上。
一个馒头，半碗汤。
路小北把金币放在台面上。妇女看了看他，叹了口气，然后点点头，包好一个黑面馒头，又盛了一碗热汤递过来。路小北接过，手心感受到汤碗的温度，低声道了声谢。碗沿有个豁口，正好硌在大拇指上。妇女多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
回到茅屋，路小北坐在桌前，把馒头和汤摆好。馒头很硬，表皮还有些干裂，野菜汤也几乎见不到几片菜叶。他拿起馒头，一口一口地慢慢咀嚼，一粒碎屑都不舍得浪费。吃完馒头后又端起碗，小口喝光了那碗汤。吃完后他把碗舔干净，连碗底的盐粒都没放过。舌尖最后舔到一丝咸，他咂了咂嘴。肚子不再咕咕叫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那块鸡肉他留了下来。油纸包着，塞在枕头底下。闻着有股焦香，他咽了一口唾沫，忍住了。生命值会自然恢复，鸡肉留着应急——明天要是饿得没力气，这块肉能撑一撑。
夜色沉下来。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白。路小北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窗外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他睡觉。两天时间，七只鸡，35点经验，1枚金币，1块鸡肉。
还差两只。切割符就能升级了。
他翻了个身，枕着胳膊侧躺。月光正好落在枕头边，照在那包油纸上。他没有睁眼。差两只而已。明天打完，切割符升到Lv2，刷怪效率翻一倍。到了那个时候，经验、金币、食物——都会有。不急。急也没用。他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牙关不自觉地又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