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学朱就站在曹安面前,青色官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曹安握着还在发烫的鸟铳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刚才那一枪,曹安自己都觉得有些侥幸。150步的距离,鸟铳这东西本就打不准,全靠一股狙击手的本能压枪、瞄准,没想到真能命中。可落在旁人眼里,尤其是宋学朱这种久历官场、见过军阵的人看来,这手准头就太不寻常了。
“你叫什么名字?”宋学朱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刚才炮轰同胞的悲怆似乎还没从他声音里散去,添了几分沙哑。
曹安心里快速盘算着。这时候不能露怯,也不能显得太扎眼。他回忆着《大明风华》里那些军户行礼的样子,笨拙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算是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回宋大人,草民曹安。”
“曹安……”宋学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鸟铳上,“你以前接触过火器?”
来了,曹安早有准备,脑袋里飞速编着说辞:“草民是城南王家的奴仆,府里护院中有位从神机营退下来的老兵,姓赵。他看小人还算机灵,闲时教过些火器的用法,说这鸟铳得‘三点一线’,还得顺风向……”他故意说得含糊,把功劳推给一个不存在的“赵老兵”。
宋学朱的眉头果然舒展了些。民间私藏火器虽是大罪,但这几年天下不太平,士绅大户家里藏几杆鸟铳护院,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要不是私造火器,眼下这局面,他根本没心思追究。
“好个曹安。”宋学朱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百步穿杨的本事,该用在正处。今日这一铳,挫了鞑子气焰,本宪记你一功,必有重赏。”
“谢大人!”曹安低头应着,心里却在苦笑——城都快破了,还谈什么重赏?
就在这时,城头上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高喊:“退了!鞑子退了!”
曹安猛地抬头,只见城外的清军果然在往后撤。护城河边的人潮开始退去,弓箭手收起了弓箭,连那些红衣大炮也被重新罩上了帆布。黑压压的队伍像潮水般退回大营,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怎么回事?”二狗子也凑了过来,一脸茫然,“就挨了一炮,中了一铳鞑子就退了?”
曹安也觉得蹊跷,数万大军,难道会因为这点损失就放弃攻城?他看向宋学朱,只见这位巡按大人正站在城垛边,眉头紧锁,望着清军大营的方向,脸色比刚才炮轰百姓时还要凝重,丝毫没有敌军退去的喜悦。
“不对……”宋学朱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城砖,“这不是退,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曹安已经明白了,这更像是暂停进攻。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诡异的景象突然出现在曹安眼前。毫无征兆地,一块半透明的光幕突兀地悬浮在他面前,约莫有电脑屏幕大小,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极了他以前玩过的那些射击游戏里的系统面板。
“我操!”曹安吓得差点叫出声,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猛地左右张望,城头上的乡勇们还在欢呼,有人甚至在互相拥抱,二狗子正踮着脚看城外,宋学朱依旧望着清军大营,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块凭空出现的光幕。
“二狗,”曹安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少年,“你看我面前……有啥东西没?”
二狗子茫然地眨了眨眼,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曹安面前的空气,摇了摇头:“安哥,你面前啥都没有啊,就……就有点风。”
曹安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看来这光幕只有自己能看见,难道是穿越者的金手指?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查看光幕上的内容。
光幕设计得极其简单,就是一个九宫格,像手机键盘一样排列着。但目前只有左上角的格子亮着,其余八个都是灰暗的。亮着的格子里是一把火枪的图案,枪身比他手里的鸟铳更长更精致,下面标注着三个字:鲁密铳。
鲁密铳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兑换价 1 功勋值。
光幕右下角有个小小的数字框,里面写着“功勋值:1”。
“功勋值……”曹安心里一动,难道刚才那一枪打中清军弓箭手,就得了1点功勋?他试着用手去触碰那个鲁密铳的图案,光幕上立刻弹出一行小字:“是否消耗1点功勋值兑换鲁密铳?”
曹安差点脱口而出“是”,但理智很快压过了兴奋。现在兑换新枪太扎眼。而且谁知道这光幕是不是还有别的功能?功勋值说不定还有更重要的用处。
光幕左下角的“消息”栏突然闪了一下,弹出一行醒目的红字:
【倒计时:距离济南城破还有9天】
曹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9天?
曹安虽然对明末历史不熟,但刚才清军只是试探性的攻击,城头上就这副惨状,济南城破是必然的,还能撑9天?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军事判断——除非清军根本没打算强攻。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经典战术:“围点打援”。
清军根本不是急着破城,而是想以济南为诱饵,吸引明朝的援军过来,然后在野外一一歼灭。等到明军精锐尽失,济南城自然不攻自破。
好狠的算计!
曹安回过神来,心里琢磨着怎么让这屏幕消失。刚这么一想,眼前的光幕就唰地一下没了踪影。曹安心里暗道,这金手指还挺懂人意的。
曹安看向城外那座连绵十里的清军大营,突然觉得那不像蛰伏的巨兽,更像一张张开的巨网,正等着明朝的援军一头撞进来。
而他们这些守城的人,不过是网中央那只用来诱敌的诱饵。
“安哥,你咋了?脸这么白?”二狗子担忧地看着他。
曹安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摇了摇头:“没事。”
他把鸟铳靠回墙角,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走,找个地方歇歇,说不定……后面还有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