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演武场上，把乡勇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三十个人围成一个半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中央的王二柱，每个人的神情里都带着几分好奇和紧张。
“都看好了，”曹安站在圈外，声音清亮，“王二柱以前是济南卫的鸟铳手，让他给你们示范怎么装药、装弹，这是基本功，学不会的，今晚就别吃饭了。”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鸟铳。他知道这是曹安给自己的机会，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示范，心里还是发慌，手心里全是汗。他定了定神，回忆着卫所里教的步骤，先拿起通条，笨拙地往铳管里捅了捅——动作生疏得像是第一次摸鸟铳。
曹安的眉头悄悄皱了起来。按说当了三年鸟铳手，这清理枪管的动作本该行云流水，可王二柱的胳膊却在微微发颤，通条在铳管里捅了半天，像是在应付差事。好不容易清理完，他拿起装着火药的小葫芦，往里倒的时候，手一抖，半葫芦火药撒在了地上，黑色的粉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啧……”圈外有人忍不住咂嘴，带着几分嘲讽。
王二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垂得更低了，手忙脚乱地想用衣角去擦，却被曹安喝止：“别擦了，继续。”
王二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做，往枪管里倒火药时又撒了不少，塞铅弹的时候更是笨手笨脚，用通条压实的时候，因为紧张通条“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装填过程磕磕绊绊，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才勉强完成。
曹安总算明白王二柱为什么说“没人愿意用鸟铳”了，就这操典水平，别说杀敌，能不炸膛伤到自己就算万幸。
“举起铳，瞄准那边的靶子。”曹安指了指一百步外那个草人靶。
王二柱依言举起鸟铳，可他的胳膊抖得更厉害了，枪管上下左右乱晃。
“停！”曹安厉声喝道。
王二柱吓得手一松，鸟铳差点掉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地看着曹安，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二柱你这是在演猴戏？”曹安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怒火，“就这样的本事，别说打鞑子，给你头猪你都打不中！”
“俺……俺不是故意的……”王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以前在卫所，这鸟铳总炸膛，俺……俺怕了……”
曹安这才恍然大悟。不是王二柱笨，是炸膛的阴影太深了，让他对这铁家伙从骨子里透着恐惧。
曹安的语气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王二柱的肩膀：“怕？战场上，你怕它，它就炸得更凶。你要是不怕它，它就是你的刀。”
说着，曹安径直走到王二柱身边，几乎贴着他站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现在，扣扳机。”
王二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曹安：“大人，你……你不怕炸膛？”
“有什么好怕的？”曹安笑了笑，指了指他手里的鸟铳，“这铳我检查过，没问题。就算真炸了，我陪你一起扛着。”
曹安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王二柱看着曹安坦然的眼神，心里的恐惧像是被这目光驱散了不少，握着鸟铳的手渐渐稳了下来，枪管也慢慢对准了靶子。
“深呼吸，瞄准。”曹安在他耳边低声道。
王二柱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一只眼，准星慢慢套住了草人靶的胸口。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猛地扣下扳机。
“砰！”
鸟铳剧烈后坐，王二柱踉跄着后退一步，被曹安一把扶住。枪口冒出的白烟散去后，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草人靶——铅弹稳稳地打在了草人胸口，虽然没中靶心，却也算是打中了。
“中了！”二狗兴奋地叫道。
王二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不错。”曹安拍了拍他的后背，“记住这种感觉，别怕它，它就听你的。”
曹安转身面对其他乡勇，声音洪亮：“都看到了？装弹要快，瞄准要稳，最关键的是别怕！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组练习，两人一组，一个装弹，一个看着，谁要是撒了火药，就罚他多装十遍！”
“是！”乡勇们的热情被点燃了，刚才的嘲讽变成了跃跃欲试。
接下来演武场上全是装弹的声音。“哗啦”倒火药的声，“哐当”通条撞枪管的声，还有曹安时不时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手笨，练了十几次还在撒火药，被曹安用棍子敲了手心，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偷懒；有人学得快，不到半柱香就掌握了诀窍，装弹速度越来越快，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王二柱也渐渐找回了感觉，他不再发抖，动作越来越熟练，还主动去指导那些学得慢的人，嘴里念叨着“药池别装太满”“铅弹要压实”，颇有几分老兵的样子。
曹安喊来王二柱，把手里的鲁密铳递过去：“这杆铳，你拿着用。”
王二柱一眼就瞅见铳身泛着冷光，看着就比鸟铳好太多，当即激动地摆手：“大人，使不得使不得！”
曹安笑了笑：“拿着吧，往后你帮我训练弟兄们。”
这话一出，王二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曹安虽说没给他封个官，但这儿除了曹安，就数他最大了。他当即双膝跪地，对着曹安大声说：“大人，从今往后，小人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这正是曹安想要的效果。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这三十个人，他打算好好培养成心腹，当作往后的底子。
曹安伸手将王二柱扶了起来：“让弟兄们用心练，这本事，是战场上保命的根。”
王二柱重重点头：“大人放心，属下定尽心教好所有人！”
话音落王二柱攥着鲁密铳，脚步都带着雀跃，兴冲冲地转身去教众人操练了。
曹安知道时间不多了，现在练队列、练体能都是虚的，不如让他们把装弹练到闭着眼都能做，把准头练到能打中一百步外的靶子，这才是能救命的本事。
夕阳西下时，乡勇们的装弹速度已经从最初的两分钟，缩短到了一分钟，和刚开始时已是天壤之别。
“好了，今天就到这。”曹安叫停了训练，“二狗，把剩下的肉炖了，晚上让弟兄们喝肉汤。”
“哎！”二狗应着，颠颠地跑向灶台。
乡勇们累得瘫在地上，浑身是汗，却没人抱怨，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他们知道今天学到的本事，能在战场上保住小命。
曹安走到王二柱身边：“今天表现不错。”
王二柱嘿嘿笑了：“都是大人教得好。弟兄们对鸟铳也不怕了。”
夜幕慢慢落了下来，演武场上生起了篝火，肉汤的香味又飘满了四周。曹安坐在火堆边，看着乡勇们围着篝火有说有笑，心里却在琢磨：八天后济南城要是被攻破了，怎么才能从清军的包围里活下去。
他调出光幕一看，功勋值还是零。这下他心里更急着杀鞑子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