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县县衙书房内,烛火被晚风撩得忽明忽暗,昏黄的光晕恰好笼住伏案的杨绳武。他执笔的手稳如磐石,笔锋落纸时力道沉稳,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甸甸的心事,宣纸上的《平叛陈情疏》渐渐成型。
疏中字字斟酌,细数曹安招兵买马、藐视朝廷的狼子野心,点明其盘踞登州、伺机谋逆的巨大隐患;他恳请朝廷调派兵马,加固莱州防务,以重兵压制曹安的气焰。文末,他剖白自身忠心,详述连日来殚精竭虑周旋于曹安帐下,忍辱施压,才换得对方松口,承诺保障松锦前线物资转运畅通无阻,拳拳报国之心,跃然纸上。
最后一笔落下,杨绳武手腕微沉,将笔轻轻搁在笔山之上。他取过明黄密绸,小心翼翼将奏折层层裹紧,又捏起蜜蜡凑近烛火炙烤,待蜡汁融透,稳稳滴在封口处,郑重摁上巡抚官印,清晰的印纹落在密绸上,每一个动作都虔诚而肃穆。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门外,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来人。”
亲兵闻声推门而入,单膝跪地行礼。
杨绳武将密封的密折递到亲兵手中,沉声吩咐:
“挑最快的马,星夜兼程驰往京师,半分耽搁都不许有。路上若出半点差池,军法从事,提头来见!”
亲兵双手紧捧密折,贴身藏入怀中,重重叩首领命,转身快步离去。院外很快响起急促的马蹄声,踏碎沉沉夜色。
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杨绳武轻叹了一声,眉宇间的焦灼更甚几分。
不多时,门外传来亲卫的通传声:
“大人,京城加急塘报到!”
杨绳武起身接过塘报,拆开信封展平信纸,目光逐字扫过谕令。起初神色依旧沉稳,可看着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眸中的寒意愈发浓重。他握着信纸的手指骤然收紧,纸边被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朝廷令他即刻在登莱两地筹措粮饷,火速运往松锦前线。
“粮饷……”
杨绳武低声呢喃,喉间溢出一声无奈的轻叹,焦灼与无力交织在眼底。
“登州已落入曹安之手,仅凭莱州这一隅之地,我如何筹措得出这海量的粮饷?”
他的肩头微微塌陷,似是被这道苛令压弯了腰,随即又猛地挺直。身为封疆大吏的隐忍与沉重,尽数刻在了他紧绷的侧脸之上。
正暗自沉吟,亲卫再次通传,语气比先前随意了几分:“大人,刘彪回来了。”
杨绳武迅速敛去所有心绪,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淡淡道:
“让他进来。”
门轴轻响,刘彪大步跨进书房,脸上写满了邀功的得意,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鬓发凌乱不堪,显然是一路疾驰赶回。
他站在案前,丝毫没有擦拭汗水的意思,腰杆挺得笔直,刻意拔高声音说道:“大人,属下幸不辱命!曹安那贼子已经松口,答应了所有条件,松锦物资转运之事,绝无半分差错!”
说着,他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不住地瞟向杨绳武,语气刻意加重,带着几分邀功的炫耀:
“属下此番去见曹安,可是顶着杀头的风险,软磨硬泡、据理力争,才压下他的傲气,换来这个准信!”
刘彪滔滔不绝地说着,偷偷观察着杨绳武的神色,见对方神色平淡,既无夸赞之语,也绝口不提当初许诺的莱州总兵一职,心里顿时慌了神,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僵持了片刻,刘彪终究按捺不住,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盼,声音放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提醒:
“大人,您当初答应属下的,事成之后便保举我做莱州总兵,这事……您可还记着?”
杨绳武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刘彪,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既不点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目光让刘彪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愈发僵硬。
刘彪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又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与急切:“大人,属下拼死为您办妥了差事,这官职的事,您可不能食言啊!”
可杨绳武依旧沉默,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案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却像重锤一般敲在刘彪的心上。
刘彪满心的期待瞬间化为泡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耷拉下来,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他悻悻地往后退了一步,再无方才的邀功气焰,垂着头,脚步沉重地转身,慢慢走出了书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冷风从廊下灌入,刘彪站在原地,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翻涌着愤懑与不甘,腮帮子紧紧绷起,咬牙暗骂不止,只觉得自己被杨绳武彻头彻尾地欺骗利用,一腔功劳尽数落空,满心都是憋屈与恼怒。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张莲才缓缓醒转,身边没了曹安的身影,只有被中残留着淡淡的汗味与他身上特有的气息。
张莲微微动了动身子,,两团硕大传来一阵酸痛,让她不敢触碰,只见沿着锁骨向下,一路遍布着斑驳的红痕触目惊心,昨夜的疯狂记忆在脑海中飞速回放,滚烫的热度瞬间涌上脸颊,烧得她耳根通红。
“狗男人,怕不是八辈子没见过女人!”
张莲咬着唇,狠狠低骂一声。
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并非不懂人事,可像曹安这样一夜无度、肆意索取的模样,还是让她心有余悸。昨夜几番晕厥又被唤醒的滋味,至今想起来都让她浑身发软。
目光扫过身旁还在沉睡的张嫣,张莲的火气更盛。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清晰地感觉到,曹安对自己极尽霸道,对张嫣却温柔了许多。一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心头又气又酸,说不清是怨怼还是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