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停在吴安脸上。”小子,你知道的倒不少。”
“老东西,既然都被人揭穿了,还蒙着脸装什么神秘?”
萧远山扭头看了看儿子,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
那是一张跟乔峰有七八分像的脸,只不过看上去苍老了许多。”爹……”
乔峰心里翻江倒海。
眼前这个人是他亲爹。
可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萧远山杀别人,乔峰还能咬牙认了。
但萧远山杀了乔三槐夫妇,乔峰实在没法接受。
乔三槐是他养父,从小到大对他不薄,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
萧远山盯着吴安:“你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应该也知道带头大哥的身份吧?”
“当然知道。”
这话一出口,不光乔峰,连萧远山都死死盯着吴安。
这一次,再没人拦着吴安开口。”带头大哥就是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吴安这话一说出来。
现场直接炸了。
玄慈大师的名号,在整个武林那都是响当当的。
从谭公谭婆那帮人宁死都不肯说出玄慈名字就能看出来,这位方丈在江湖上的声望,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以说,玄慈就是江湖人心里的那盏明灯。
可现在,这盏灯上多了块污点。
谁他妈能接受?
“贪花公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不可能,玄慈方丈德高望重,怎么可能是带头大哥?”
“贪花公子肯定在开玩笑。”
“贪花公子可从不说假话,这……”
丐帮那帮人之前听吴安说话,句句都信得死死的。可他一提玄慈这个名字,现场瞬间炸了锅——所有人脸上写满惊疑,或者说,是死活不愿意信。”怎么着,不信我?”
吴安挑起眉毛,目光慢悠悠转了一圈。底下没一个人敢吭声。这会儿大伙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个贪花公子,邪门得吓人。今天这些话一旦传出去,整个大宋武林非得翻江倒海不可。而引爆 ** 的,偏偏就是这男人一张嘴。”阿弥陀佛。”玄寂大师合掌开口,“贪花公子,玄慈师兄乃少林方丈,江湖上谁不敬他三分?他连蝼蚁都不忍踩死,怎么可能害这么多条人命?”
“对啊,你搞错了吧?怎么可能是玄慈大师?”
“绝对不可能!我去年还见过玄慈大师一面,他那为人,干不出这等事!”
“贪花公子,你别瞎说!玄慈大师的名头是你随便糟践的?”
“今天你要不给个交代,怕是走不出聚贤山庄!”
吴安眼里寒光一闪:“威胁我?刚才谁放的狠话,站出来让我瞧瞧。”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吴安刚才那架势,谁都记得。这主儿比乔峰还让人发怵。而萧远山那边,脸上的表情已经精彩到没法看了——一会儿怒得咬牙,一会儿像想通了什么,转眼又变成满腔恨意。
见没人敢接话,吴安冷笑一声:“我说过一句假话没有?”
这话轻飘飘的,可听在耳朵里,愣是让人后背发凉。”那我要是再说……”
话还没落地,远处突然奔来一道人影,速度快得离谱。”公子!公子!求您别说——”
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四大恶人里的叶二娘。她怎么来了?
叶二娘冲到吴安面前,扑通跪下,脑袋狠狠往地砖上砸。石板都磕出了裂纹。”公子,求您了,别说!别说!”她声音嘶哑,“您上次让二娘别再偷孩子,二娘就再没犯过!看在二娘改过自新的份上,求您放我一马!求您了!”
说完又咚咚磕头。没几下,额头上就渗出血来。等她抬头,血顺着脸颊糊了满脸,那模样跟康敏差不多惨。
听说康敏已经疯了,成天穿着花衣裳在丐帮总坛疯跑,嘴里翻来覆去念叨“恶魔”之类的话。
眼看着四大恶人之一的叶二娘落到这步田地,在场的人都不好受。
包不同叹了口气:“这叶二娘也怪可怜的,听说她自己孩子丢了,才养成了偷别人家孩子的毛病。”
** 恶也跟着感慨:“是啊,以前觉得她可恨,现在瞧着,倒有几分可怜。”
周围附和声不少。
可吴安不一样。
叶二娘跪在他面前磕得头破血流,他脸上笑眯眯的,半点动容都没有。
吴安嘴角那抹笑看得周围的人后背直冒凉气。
这人到了现在还能笑得出来,怕不是个疯子吧。
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叶二娘的头发,嘴角的弧度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叶二娘感觉到头顶那只手,浑身一僵,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有时候抓着一个把柄,比掐着喉咙更让人打心底里发毛。
吴安现在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现场那些江湖人,胆子小的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叶二娘,你现在是变了,可以前干的那些事,就这么翻篇了?”
吴安的声音不紧不慢。”这些年你隔三差五就抱走一个孩子,满打满算快二十年了吧,少说也有上千个。”
“那些孩子你弄哪儿去了?”
叶二娘嘴唇发抖:“我……我都给他们找了靠谱的人家……送过去养了……”
她怕的不是死,是那些烂事儿被掀出来。
吴安慢悠悠重复道:“找了靠谱的人家?”
哼了一声。
包不同在旁边看着,后背一阵阵发凉。
邓百川压低了嗓门,凑到慕容复耳边说:“公子,这国师……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慕容复没吭声,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邓百川又说:“公子,国师有些话该听的听,但还是跟他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慕容复仍旧没说话,只是在心里点了下头。
不知怎么的,他又想起大元朝那位华山宁女侠给吴安的评价——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
慕容复正想着,吴安又开了口。”怕不只是找到好人家这么简单吧,有些应该也被你弄死了。”
这话一出来,叶二娘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
吴安心里清楚,作为从现代过来的人,人贩子这种事最让人恨得牙痒痒。
那些丢了孩子的父母,有的十几年二十几年都在满世界找。
那还是现代。
换到这种地方,孩子丢了,这辈子都别想找到。
连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更何况叶二娘偷的都是刚出生没多久的娃娃。
有些当娘的丢了孩子后,整个人直接就不正常了。
就算真送去了好人家,那家人也不一定会真心对那孩子。”你想不想知道,当年你跟玄慈生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叫什么名?”
“还有,当年是谁把你孩子偷走的?”
这话像一颗炸雷扔进了人堆里。”什么?叶二娘跟玄慈方丈还有孩子?”
“不能吧?玄慈大师怎么会……”
“不对,你们看叶二娘那表情,好像……好像是真的?”
“你这么一说……还真像那么回事……”
“嘶——阿弥陀佛——”
玄寂和玄难两个老和尚互相看了一眼,嘴上没说话,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看到叶二娘那副样子,心里都有数了。
叶二娘一听见“玄慈大师”四个字,整个人狠狠抖了一下。
再听见吴安后面的话,猛地抬起眼死死瞪着他。
眼里闪过一道光,可那光还没亮起来,又像熄灭的流星一样暗了下去。”公子,我孩儿……还活着?”
吴安点了下头:“人还在,而且往后只会过得更好。”
听见这话,叶二娘脸上浮起一抹笑。
将近二十年了,头一回听到自己孩儿的消息。
她原先一直以为那孩子早就不在了,哪想到还好好活着。
叶二娘觉得够了。”行了,行了!”
“你说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我儿子现在在哪儿,只要晓得他日子好,我就没别的念想了。”
说完,叶二娘冲着吴安重重磕了个头。
额头上流的血更多了。
整张脸看着跟个恶鬼似的。”那你也不想知道,是谁当年偷走你的孩子,害你们娘俩分开这么多年?”
叶二娘摇了摇头:“不想。”
话刚落地,她突然摸出一把 ** ,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这女人,竟然……
吴安愣了一瞬。
这娘们为了不连累自己的儿子和男人,竟然用这种法子把自己给结果了。
叶二娘八成是在想,只要自己死了,就没人会去找她孩子的麻烦。
也没人会晓得她孩子是谁。
她这是在拿自己的命求吴安,求他别把那个名字说出来。
求他放过那孩子。
只要吴安把虚竹两个字说出口,凭叶二娘干过那些事,不知有多少人会把账算到虚竹头上。
对虚竹来说,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叶二娘的身体一抽一抽的,一双眼睛盯着吴安,眼眶里全是哀求的意思。
没过多久,叶二娘的身子躺在地上慢慢凉了,跟旁边那些死人没什么两样。
这娘们干的那些事,就算千刀万剐也赎不了罪。
可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
吴安挑了下眉毛,看了眼一直没吭声的萧远山:“萧远山,当年是你偷走了叶二娘的孩子……算了,你们这笔烂账我也懒得管了。”
萧远山瞪着眼看着吴安。
你这叫懒得管?
不都说出来了?
你看看周围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活剥了。
玄寂大师开口了:“萧施主,你当年做的那件事,埋下这么大的祸根,这些罪孽,你得背一半。”
萧远山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他转头盯着吴安:“果然名不虚传,走哪儿祸害到哪儿。宁女侠给你起的外号真没取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