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几天来,他们绞尽脑汁,跑断了腿,连下面县城的希望都寄托上,才勉强凑了几千两。
上面给的指标是数万两,眼看就要完不成任务被问责,这陆庆倒好,直接甩出六万两,不仅填平了窟窿,还超了好几倍!
冯知节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翻涌的情绪。
升官本是喜事,可这第一道坎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今这块巨大的功劳簿直接塞到了怀里,烫手,却也诱人。
“大人,这……”
曹松咽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意气风发的中年妇人,“这会不会太突兀了?毕竟之前一直默默无闻。”
冯知节眯起眼睛,目光透过拥挤的人潮,落在周玉雅那张从容不迫的脸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女人的野心,也低估了陆庆的手腕。
这不是简单的捐款。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营销,一次对广安城权贵阶层的心理博弈。
用区区六万两银子,换来全城百姓的瞩目和官府的青睐,这笔账,算得太精明了。
“传令下去。”
冯知节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的无奈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明的算计,“务必给予最高规格的表彰。
另外,派人暗中查清楚,这六万两银子的来源,以及陆庆最近的动向。”
“是。”
曹松躬身应下,心中却泛起一阵寒意。
这个陆庆,手段之狠辣,布局之深远,远超常人想象。
此时,周玉雅早已不再理会周围的嘈杂。
她挥了挥手,几名伙计熟练地将最后一批银箱抬上登记台。
随着主簿颤抖着手在名册上写下“蟒龙商铺,陆庆,捐银六万两”
一行大字时,围观群众中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畏与贪婪交织的目光。
名气,在这一刻,彻底打响。
木箱开启的刹那,刺目的白光几乎灼伤在场所有人的视网膜。
那不是普通的银两,而是整整六万两白花花的碎银,堆积如山,寒气逼人。
围观的人群中,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人的眼珠都因极度的贪婪与震撼而泛起血丝。
主簿下意识地抬手揉搓眼眶,以为是自己熬夜过度产生的幻觉。
然而那冷冽的金属光泽真实得令人心悸——有人真的捐出了六万两!这不仅仅是钱,这是砸在吕梁县地面上的一记惊雷。
“大人……”
曹松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冯知节,眼神中带着几分试探与无语。
毕竟这种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换做旁人早已失态。
冯知节没有多言,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袍,迈开步子径直上前。
“走。”
随着这一声低喝,曹松立刻提高嗓门喝道:“大人驾到!”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硬生生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周玉雅见状,端庄地欠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见过冯大人。”
“周姑娘客气了,快请起。”
冯知节动作利落地搀扶住她,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笑意。
周玉雅并未起身,反而微微侧首,柔声道:“这是我相公陆庆的一点心意。
妾身虽为女子,但也知晓大义所在,这等露脸的机会,自然该是我家相公来扛。”
提到“陆庆”
二字,冯知节眼中的赞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他顺势接过话头:“原来是陆贤弟的高见!陆兄弟当真是心怀家国,我在吕梁县任职之初便与他相识,今日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老夫铭记于心。”
陆庆此举,不仅是解了府衙的燃眉之急,更是给足了冯知节面子。
“相公常言,大人与他是莫逆之交。”
周玉雅言辞间不着痕迹地将两人的关系拉近,即便她与冯知节并无深交,但往好处想,总归是桩美事。
冯知节心头微动,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拍着胸脯许下承诺:“好!既然陆贤如此信任我,今后蟒龙商铺在广安城若有任何难处,尽管开口。
只要是我冯某人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多谢大人成全。”
周玉雅心中大石落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的目的,已达。
事情既已办妥,周玉雅并未久留,带着蟒龙商铺的伙计悄然离去,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满脸茫然的百姓。
他们看不懂,陆庆究竟图什么?
短短数日,流言如野火燎原。
“六万两白银捐赠赈灾”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吕州的大街小巷。
人们议论纷纷,惊叹于蟒龙商铺的阔绰,更好奇这背后的深意。
吕州府衙内,知府田松端坐在案后,听着手下的汇报,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是陆庆懂行啊。”
站在一旁的鲁达有些不解,皱眉问道:“大人此话何意?陆庆做生意还能做出花来?”
田松放下茶盏,指节轻轻敲击桌面,慢条斯理地分析道:“你想想,六万两银子买的是什么?买的不是赈灾的名声,而是‘名满吕州’这四个字。
以往蟒龙商铺的名气局限于广安郡一隅,如今这笔巨资砸下去,整个吕州谁还不知道蟒龙商铺的名字?有了这层光环,后续的生意岂不是如火上浇油,愈发红火?”
鲁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六万两换来的曝光度,怕是寻常商户倾家荡产也买不到。
这笔买卖,陆庆做得太划算了。”
“不错。”
田松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陆庆看得透,我们也看得透。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我们也不戳破。
因为他做的事,确实对官府有利。”
回想起上次剿灭山匪一事,亦是如此。
陆庆得了安全的环境和朝廷赏金,而府衙则落下了 ** 有功的美名。
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赢。
这一次,也不例外。
陆庆捞了名声,旁人得了真金白银,这笔账算得精明至极,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鲁达适时地竖起大拇指,言语间尽是捧场:“大人真是火眼金睛,早就洞穿了陆庆那点小心思。”
田松并未接这茬马屁,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日后多与他结交,没准关键时刻,他能替咱们挡下那一刀。”
鲁达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要知道,田松如今已是吕州知府,站在吕梁地界的权力巅峰,寻常人连仰望都嫌费力。
能让他说出“救命”
二字,足以说明陆庆背后的能量远超想象。
即便田松身处高位,难道也有覆灭之危?若真有那一日,陆庆真有能力力挽狂澜?
种种疑虑在鲁达脑海中翻涌,却无人敢问出口。
……
与此同时,雁门关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闯进帅帐,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报——!大事不好!大军遭遇伏击,侯爷与主力已被死死困在断阳城!”
“砰!”
帅案被一掌拍碎。
坐镇雁门关的冷不凡面色骤变,满堂将领也是一片哗然。
断阳城?那可是敌后重地,怎么可能突然变成囚笼?
旁边一名老将勃然大怒,厉声喝道:“荒谬!党项十万铁骑正堵在关外与我军对峙,他们哪来的兵力去围剿侯爷?你这是在动摇军心!”
然而,事实远比愤怒残酷。
此前,党项大军南下,气势汹汹。
镇北侯冷弃疾临危受命,采纳了陆庆献上的“围魏救赵”
之策:由冷不凡率领两万精锐留守雁门关,正面硬抗党项主力,以此吸引火力;而冷弃疾则亲率五万奇兵,绕过险峻山林,直插党项人的后勤心脏——断阳城。
断阳城乃粮草辎重之地,一旦失守,党项大军必回援。
届时,以逸待劳的宋军可一举歼敌,彻底粉碎其南下野心。
即便党项人不退,趁虚而入拿下断阳城,也能让敌军陷入断粮绝境,不战自溃。
这一招险棋,走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但现在,棋子似乎走错了方向。
“不是党项人!”
斥候脸色惨白,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匈奴!”
全场死寂。
冷不凡瞳孔剧烈收缩:“匈奴?哪个部落的匈奴?怎么会出现在断阳城?”
斥候满头大汗,眼中满是迷茫与恐惧:“属下也不知啊!我等刚至城下准备攻城,匈奴骑兵便如鬼魅般从后方杀出,瞬间完成合围。
现在……我们成了瓮中之鳖!”
冷不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进退维谷。
若是此时雁门关兵力空虚的消息泄露,党项大军必然倾巢而出,猛攻关门。
一旦关门失守,断阳城的五万人就是孤魂野鬼;就算关门守住,被困的这支精锐也大概率全军覆没。
无论哪种结果,镇北侯府的根基都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党项人与匈奴暗中结盟?
还是说……我们突袭断阳城的计划,早就被对方看穿了?
消息如惊雷般在阵前炸响,原本尚存疑虑的将士们面面相觑,随即眼底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
除此之外,再无他解——除非天降神迹,否则匈奴铁骑绝不可能跨越天险,精准地堵死断阳城的生路。
……
关外荒原,寒风卷着沙砾扑打在营帐之上。
十里之外,党项大营旌旗猎猎,肃杀之气弥漫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