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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入帅帐,单膝跪地,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元帅!局势正如您料想的那般!冷弃疾妄图偷袭我军后方,却不想中了您的反间计。
如今匈奴主力与我军前后夹击,那家伙已经被死死困在断阳城下,插翅难飞!”
李布茂闻言,猛地站起身来,仰天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透着压抑已久的野心与得意。
“哈哈哈!好一个冷弃疾!自诩智绝天下,以为本帅是个瞎子?殊不知我早已布好天罗地网!”
上一次拿下雁门关只是热身,这一次,他要彻底撕开大雍皇朝的北境门户。
在他党项人眼中,那座号称坚不可摧的雁门关,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来去自如,如探囊取物。
“他究竟带了多少人马?”
李布茂压下心头的狂喜,沉声问道。
“五万精兵!”
“五万?”
李布茂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雁门关总兵力七万,他竟敢抽调七成兵马孤注一掷?真是愚蠢至极。”
早在南下之前,党项高层便对大雍的虚实摸了个底朝天。
守军空虚,正是趁虚而入的最佳时机。
身旁一位副将满脸不解:“元帅,冷弃疾向来以谨慎着称,此次为何如此冒进?”
李布茂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那条蜿蜒的防线,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因为大雍朝廷腐朽不堪,皇帝昏庸,朝堂乌烟瘴气。
冷弃疾很清楚,一旦开战,身后那些权贵绝不会真心支援他。
他耗不起,所以只能赌一把奇袭,力求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更何况,上次雁门关之败,大雍为了推卸责任,竟然将罪名扣在他头上,还将他流放边陲。
这不仅让他用兵手法生疏,更磨平了他对战场的敏锐直觉。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正因为看透了对手的困境与弱点,他才能如此轻易地预判对方的每一步棋。
“元帅英明!”
周围将领纷纷附和,有人惋惜道:“若非需要分出一半战利品给匈奴这个盟友,此次胜利将更加完美。”
李布茂对此毫不在意,冷笑一声:“想要借刀 ** ,自然要分羹给别人。
这是规矩,也是结盟的代价。”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传令全军,明日黎明开始攻城。
雁门关只有两万老弱残兵防守,我要在半月之内,踏平这座城池!”
……
断阳城下,夜色如墨。
冷弃疾走出中军大帐,望着营地内 restless 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愧疚。
他做梦也没想到,曾经势同水火的党项人居然会与匈奴结盟,这一招背后捅刀,简直致命。
“侯爷!”
“侯爷!”
亲卫们焦急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残阳如血,断阳城头寒风凛冽。
冷弃疾伫立在斑驳的城墙上,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四周是密密麻麻的部属,他们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这位主帅,没有恐惧,只有压抑不住的悲愤与决绝。
“是我冷弃疾无能,将诸位拖入了这绝地。”
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重,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他向众人深深一揖,那一刻,岁月的风霜似乎瞬间爬满了他的鬓角,让他看起来苍老得令人心碎。
“侯爷折煞我等!”
一名满脸胡茬的校尉猛地跨出一步,单膝跪地,铠甲撞击声清脆作响,“我等既随您出生入死,便从未想过退路。
今日虽被困于此,但大雍男儿,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区区匈奴鼠辈,也配让我们退缩?”
此言一出,如星火燎原。
“不错!与其苟活,不如战死!”
“侯爷,兄弟们怕过谁?哪怕是死,也要拉几个匈奴人垫背!”
此起彼伏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原本因绝境而凝滞的空气,瞬间被这股悍不畏死的豪气点燃。
冷弃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而坚毅的脸庞,眼眶微热。
多年来,这份信任从未改变,反而在生死关头愈发滚烫。
“好!”
冷弃疾直起身子,腰杆挺得笔直,眼中的颓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既然诸君如此信我,那我便陪大家战至最后一滴血!”
军心已定,杀机四起。
一名副将急切上前,按刀道:“侯爷,不如趁现在士气正盛,立刻开城突围!让那些匈奴人看看,我大雍儿郎绝不是软柿子!若再拖延,恐生变故,届时人心浮动,再无机会。”
冷弃疾摇了摇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不,时机未到。”
“不到时候?”
众人愕然。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冷弃疾目光投向远方模糊的地平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陆庆。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着太多未知的变数,或许,他就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再等一等,也许奇迹就会出现。
见主帅神色笃定,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选择静默等待。
……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
黑压压的党项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喊杀声震天动地。
十万铁骑席卷而来,宛如一场毁灭性的风暴,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吞下这座孤城。
李布茂站在高岗之上,眼中寒光闪烁。
他知道,虽然冷弃疾被困断阳,但那头老狼依旧危险。
若不速战速决,一旦局势生变,之前的布局便会付诸东流。
“全军突击!我要在日落之前,看到雁门关的旗帜倒下!”
城楼上,冷不凡披挂整齐,手握长剑,英姿勃发。
作为临危受命的小侯爷,他在军中威望极高,此刻更是成为了全军的精神支柱。
“跟着小侯爷,杀!”
随着一声令下,雁门关守军如潮水般涌入战场。
一日激战,惨烈至极。
城墙内外,尸横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破碎的兵器上,折射出森冷的红光。
“清理战场!重伤员迅速抬下救治!”
冷不凡靠在冰冷的垛口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强撑着身体,对身旁的将领沉声下令,“重整防线,党项人必会再次进攻,绝不能让他们喘息的功夫。”
“是!”
将领领命而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住了冷不凡的手臂。
“小侯爷,您的脸色……”
那人担忧地看着他,发现这位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竟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眼底是一片深深的疲惫与隐痛。
冷不凡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声音嘶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妨,随我回帐。”
几名亲卫刚要搀扶,城阶之下忽地传来闷响。
冷不凡身形一晃,竟直接瘫软在地,尘土飞扬间,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小侯爷!”
惊呼声瞬间炸开,众人慌乱围拢,只见他衣衫染血,气息微弱得仿佛风中残烛。
“如何处置?”
有人急得满头大汗。
“闭嘴! ** ,任何人不得走漏风声!”
蒋平当机立断,眼神阴鸷,“如今弃疾被困断阳,雁门关内本就人心浮动,若让小侯爷重伤的消息传开,这军心立马就得崩盘!”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深知事态严重,纷纷点头应诺。
须臾,军医匆匆赶到。
张宝红着眼眶吼道:“快救!若是救不活,我先宰了你!”
老军医颤巍巍地搭上脉门,片刻后,脸色骤变,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大夫,到底怎样?”
蒋平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
老军医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小侯爷……伤及内脏,脉络受损,此处药材匮乏,药石无灵啊。”
“你再说一遍?!”
张宝双目赤红,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扣住大夫的脖颈。
“放开!”
蒋平厉喝一声,强行将张宝拉开,“大夫,可有其他办法?”
“除非……”
老医者艰难地开口,“送往梁州城。
那里名医众多,药材齐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死局之中,这是唯一的生路。
“事不宜迟。”
蒋平迅速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张宝,你即刻护送小侯爷前往梁州城。
我和其他人留在此处,若有问起,便称小侯爷已赴梁州筹措粮饷。”
“遵命!”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张宝小心翼翼地将冷不凡抬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窥探的目光。
营门外,马鞭轻扬。
张宝回头,深深看了蒋平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别急着走。”
蒋平闻言,眼眶微红,却仍强装轻松:“放心,你这煞星都能活着,我还能少得了命?”
“保重。”
车轮滚滚,碾碎满地枯叶,载着最后的希望消失在黑暗深处。
次日正午,烈日当空。
梁州城的巍峨城门在眼前展开,张宝勒住缰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并未停留,径直驱赶马车穿过繁华街市,直奔城西那显赫的府邸——镇北侯府。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梨花刚跨出房门,迎面便撞见张宝面色惨白地勒住缰绳,那辆熟悉的马车扬起的尘土还未落定。
“大姑娘!快!请郎中!”